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陈医生的检查很快。
她出来时,脸色有些严肃。
“外伤不算太深,我已经清创缝合包扎好了,注意别沾水,按时换药,不会留大疤。麻烦的是药物。”
她看了一眼陆砚深。
“血液检测需要时间,但根据症状描述和我的初步判断,她被下了强效的催情类和镇定类混合药物,可能是想让她失去反抗能力并产生幻觉。幸好她用疼痛刺激保持了部分清醒,而且剂量似乎不算极大。”
“我已经给她注射了促进代谢的针剂,多喝水,好好睡一觉,药效应该能在天亮前基本代谢掉。但她今晚可能会有些躁动不安,出汗,或者做噩梦,需要有人看着点。”
“辛苦了,陈姐。”陆砚深点头,递过去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卡。
陈医生摆摆手,只从医药箱里拿出几支药膏和口服药放在桌上,交代了用法。
“份内事。陆先生,这位小姐体质偏弱,又受了伤,近期需要好好休养,补充营养。情绪上……也尽量避免太大波动。”
她点到为止,提起药箱,对温屿阳示意可以走了。
温屿阳拍拍陆砚深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跟着陈医生离开了。
公寓里重新恢复寂静。
陆砚深走进卧室。
林菀似乎因为药物和针剂的作用,已经陷入了昏睡,但睡得极其不安稳。
眉头紧蹙,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无声地嗫嚅,偶尔身体会惊悸般地颤抖一下。
包扎好的伤腿露在被子外,纱布洁白刺眼。
陆砚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光晕,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像是有了实质,一寸寸掠过她消瘦的轮廓,微颤的睫毛,毫无血色的嘴唇。
贪婪地,近乎卑微地,将这张刻在灵魂里的容颜,再次深深凝视。
仿佛要将过去三年错失的时光,在这一夜之间,全部弥补回来。
他知道温屿阳说得对。
他该走的。
留在这里,对谁都不好。
可是脚步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无法想象,如果她半夜因为药效或噩梦惊醒,面对一室黑暗和腿上的伤,该有多害怕。
就像今晚,如果他再晚到一步……
陆砚深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看着她不安地翻身,听着她含糊的梦呓,偶尔伸手,极轻地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深邃的夜幕,一点点褪成沉重的墨蓝,又渐渐被东方一缕极淡的鱼肚白侵蚀。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微光,林菀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悠长,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陆砚深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让他的关节有些僵硬。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放进被子里,又仔细地掖好被角。
指尖在不经意间,轻轻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黑发。
冰凉,柔顺。
停留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一秒。
他最终收回手,挺直脊背,再没有回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玄关,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深邃却布满血丝的双眼。
公寓门轻轻合拢,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林菀是被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和腿上阵阵钝痛弄醒的。
阳光已经透过并不厚实的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呻吟一声,试图抬手揉揉炸裂般疼痛的太阳穴,却感觉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恶心的酒局,李仁安狰狞的脸,冰冷的摄像机,跳窗,剧痛,无尽的黑暗,还有……那辆及时刹住的车,那个怀抱……
陆砚深?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映入眼帘的,却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属于她租住公寓的、有些老旧的吊灯。
她回来了?怎么回来的?
“醒了?”
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从床边传来。
林菀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的人是陆时越。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休闲服,手里拿着一本似乎是医学杂志的书,正含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腿上的伤口疼得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