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她租住的楼层和门牌号——这些信息，他早就查过。
用指纹强行解锁了门禁，他一路将她抱进卧室，轻轻放在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上。
床很窄，林菀陷在里面，显得越发瘦小可怜。
陆砚深拧眉看了一眼她大腿上那片被血浸透又干涸的布料，迅速转身，准备去客厅打电话。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可靠、且精通外伤与药物代谢的医生。
脚步刚动，手腕却猛地一紧。
一只冰凉、沾着血污和泥土的手，死死攥住了他。
“砚深……”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半睁开了眼，眼神涣散，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别走……你别走……”
她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抓过来，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将脸贴上去，滚烫的眼泪瞬间灼湿了他的衣袖。
“我害怕……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陆砚深身体僵住。
他垂眸，看着蜷缩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她褪去了所有的尖锐和伪装，只剩下赤裸的脆弱和依赖。
这种依赖，他曾经那么熟悉。
“林菀，你喝醉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哑，伸手去掰她箍紧的手指。
“放手，我去叫人帮你处理伤口。”
“我没醉……”
林菀却抱得更紧，仰起泪眼看他，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就是喝醉了……不喝醉，我怎么有胆子抱住你？怎么敢和你说这种话？”
她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里挤出来的。
“陆砚深……我也是要面子的啊……”
陆砚深掰她手指的动作，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闷痛无声蔓延。
昏暗的床头灯光线下，他看着她泪痕狼藉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她喝醉了。
大学校园的桂花树下，她抱着一罐啤酒，摇摇晃晃地拦住刚打完球的他。
周围是起哄的同学，她涨红了脸，眼睛却亮得惊人，忽然踮起脚，不管不顾地吻上他的唇。
生涩，笨拙，带着啤酒淡淡的麦芽香。
吻完了，她把滚烫的脸埋进他汗湿的球衣里，小声嘟囔：“陆砚深，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那时，他笑着把她按进怀里，吻着她的发顶，说：“不会死，会幸福死。”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陆砚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
他抬起手，指尖有些迟疑地，轻轻触上她湿漉冰凉的脸颊。
“林菀，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克制。
“不该趁着醉意耍酒疯。我们要……克制。”
“克制？”
林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泪水流得更凶。
“我还要怎么克制？陆砚深，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样才算克制？！”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声音嘶哑破碎。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二十多年……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刻在骨头里的感情……是说忘就能忘，说变心就能变心的吗？！”
“我试过了！我拼命试过了！出国，治疗，认识新的人……可没有用！我看到那枚袖扣会想你，吃到清蒸鲈鱼会想你，连看到你为别人定制的婚纱……我都他妈的还会想你！”
“我恨我自已没出息！可我有什么办法……陆砚深，你教教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说不要了，就真的不要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力气，随即脱力般软倒下去，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每一滴泪，都像是滚油，烫在陆砚深心上。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剧烈滚动。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她彻底崩溃的哭诉中，寸寸崩断。
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砚深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粗粝地抚过她的脸颊，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然后，他抬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他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惊涛骇浪，最终却归于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浓黑。
他低下头，一个很轻、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