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炮猛地松开手,把小弟推了个趔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把那顶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了压帽檐。
“老子回去一趟。”他说,“你在这守着!”
小弟一愣,“炮哥,你去哪儿?”
赵大炮没回答,转身钻进了树林。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乱,踩断了好几根枯枝,惊起一群麻雀。那只独眼里映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亮得有些吓人。
殷家后院。
赵大炮翻墙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浑身狼狈,衣服上全是泥点子,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左边那只瞎眼上糊着的那团黑乎乎的血痂蹭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看着触目惊心。
他本来想直接去找殷素,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把他扔在红兴镇没了动静。
可他一进院子,就觉得不对劲。
殷素房里的灯亮着,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人,不是平时那些手下,是两张生面孔,穿深色衣服,站得笔直,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大炮的脚步慢下来。
他贴着墙根,猫着腰,绕到窗户侧面,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他凑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跪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灰色中山装,跪在书桌前低着头,肩膀在抖,另一个年轻些,两人脸色都白得说不出话来。
殷素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她没看那两个人,目光落在镜子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华丰厂的事办砸了,我没怪你们,毕竟谁也没想到,那个乡下丫头能两句话就把温曼妮吓成那样。”
她顿了顿,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看着地上那两个人。
“但老杨的事,你们怎么解释?”
那个中年男人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殷、殷小姐,老杨他……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前天晚上他说出去一趟,就再也没回来……”
“没回来?”殷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孩子,“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我们……我们派人去找了,没找到……”
殷素站起来,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基地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一切正常,什么都没听说……”
殷素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把檀木梳子,继续梳头。
“继续找。”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中年男人如蒙大赦,爬起来,拉着那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赵大炮蹲在窗户底下,大气不敢出。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安静到他以为殷素已经走了,他正想挪动一下发麻的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进来吧,蹲在外面不累吗?”
赵大炮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浑身的汗毛竖起来,像被人从后脖颈浇了一盆冰水。
他慢慢站起来,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殷素坐在梳妆台前,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赵大炮觉得,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看透了。
他站在窗边,没敢往前走。
“谁让你回来的?”殷素放下梳子,转过身,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赵大炮的喉结滚了一下,“殷姐,我都在那边蹲了三天了。那娘们这几天风光得很,厂里的人拿她当宝贝,工人们见了她都笑脸相迎。我再不动手……”
“动手?”殷素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那个词从她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弹掉了一截烟灰,“你拿什么动手?就凭你那只眼?还是凭你那条被高澜她爷爷开了花的脑袋?”
赵大炮的脸涨得通红。
殷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不重,但每一下都像锥子,扎地赵大炮往后缩了半步。
“打蛇都知道打七寸,你呢?”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你就跟个没脑子的莽夫一样,只知道往前冲。冲上去干什么?送死?”
赵大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殷素转过身,走回窗前,背对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
“刚才你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