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衍闻言,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着一丝认真:“不敢不敢。”
“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有过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能在这个世道里聚拢人心,本身就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但我很快就清醒了——这个世界又不是什么架空的历史朝代,是真的有修士存在,飞天遁地,移山填海都不是传说。”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凭着几句空话就想搞事情,那不是纯找不自在吗?”
他说着,忽然看向怀朔,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拉长了语调笑道:“要不,你别去大理郡当那个千户了,跟着我干?”
“我封你当‘曦堂大将军’,统领会川的信徒,等将来时机成熟,咱俩平分天下,如何?”
怀朔被他逗得一愣,随即连忙摆手,哭笑不得:“别别别,您可饶了我吧。”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守着巡夜司的差事,斩斩妖,除除魔,安稳度日就行。”
张衍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打趣,只是笑了笑,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怀朔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说真的,进会川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一些说不出的诡异。”
“那种过分的安稳,那种对曦堂近乎盲目的信任,都透着一股刻意。”
“后来见到你,并且知道你做的事情以后,我瞬间就明白了你要干什么——你是想在这片土地上,按自己的想法,重新搭建一套秩序。”
“不过,你这么做下去,早晚是要跟大晋朝廷对上的。”
怀朔的目光锐利起来:“你应该也明白,你们之间,大概率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毕竟,有些东西,从根上就不一样,是没办法共存的。”
他口中的“有些东西”,指的正是那些刻在这些穿越者骨子里的理念,是那些跨越了时空却依旧炽热的东西。
张衍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杯沿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苦笑一声,声音低沉下来:“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已经站在这个地方了,身后是十几万靠着曦堂才能活下去的百姓,脚下是我用十五年时间一点点夯实的土地。”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仅我会死,跟着我的那些人,那些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百姓,也会重新坠入苦难。”
“所以,就算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不是吗?”
怀朔看着他眼中的无奈与坚定,沉吟不语。
他能理解张衍的处境。
有些责任,一旦扛起来,就再也放不下。
良久,怀朔才缓缓开口:“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将来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或者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只要你传个信,哪怕我在大理郡,也会尽量赶来。”
“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张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放下茶杯,对着怀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路是我自己选的,苦乐酸甜,都该我自己扛。”
“我争取多撑上几年,把这些东西……起码都传下去,毕竟有种子了才会发芽不是。”
“这样就算将来我不在了,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会川的百姓,总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怀朔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敬佩。
这个看似文弱的商人,骨子里藏着的韧劲,比许多披甲执锐的将军还要强悍。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张衍郑重地抱了抱拳:“保重。”
张衍也站起身,回了一礼:“你也保重。”
怀朔转身,推开房门。
夜色依旧深沉,曦堂的院落里,信徒们还在巡逻,看到他出来,纷纷低头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