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了一段路,来到了北城的铁匠铺。
铺子门口的炉火烧得正旺,通红的火光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晕。
李臻依旧站在铁砧前,手里握着那柄沉重的铁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烧红的铁块。
“叮——当——”
清脆的敲打声在巷子里回荡,节奏沉稳,仿佛从未被半月前的大战打断过。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脸上沾着些许烟灰,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铁块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听到脚步声,李臻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直到怀朔走到铺子门口,他才抬起头,看了怀朔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来了。”
怀朔对着他深深一拱手,姿态恭敬:“前辈。”
“此次云中郡之战,多谢前辈相救。”
“若非前辈出手,恐怕晚辈早就死在南门的乱军之中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日南门火海,若不是李臻及时出现,不仅他性命难保,整个云中郡恐怕都已沦为胡人的牧场。
李臻放下铁锤,拿起旁边的铁钳,夹起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之中。
“滋——”
白色的水汽瞬间蒸腾而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我不是为了救你。”他的声音透过水汽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复仇。”
“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怀朔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但在整个云中郡百姓眼里,前辈您就是他们的恩人。”
“是您斩杀了朔风猎枭,击退了胡人的大军,让他们免于胡人的铁蹄践踏,保住了家园。”
李臻沉默了,手中的铁钳轻轻晃动,水珠顺着钳柄滴落。
怀朔继续说道:“晚辈不知道前辈您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您因为什么消失了十年之久。”
“但晚辈能感觉到,前辈心中藏着很深的执念。”
“但是晚辈明白,能让你放下手中剑的,一定是您心中充满了自责,因此,您才隐匿在这市井之中,做了十年铁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李臻握着铁钳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怀朔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十年的记忆。
清河镇的焦土,阿竹冰冷的身体,还有那句“不要放弃你的剑心”……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带着尖锐的痛楚,却又有一丝暖意悄然滋生。
“如今,前辈已然复仇,心中的执念也该解了。”怀朔的目光变得愈发恳切,“既然如此,更应当重新拾起手中之剑才是。”
“您的剑,本就不该蒙尘。”
李臻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怀朔,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动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悄然碎裂。
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之上,重新生根发芽。
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召唤。
是他少年时第一次握住剑柄的悸动,是他踏遍漠北追求剑道巅峰的执着,是他曾发誓要守护苍生的信念与意志。
只是当年阿竹的惨死,让这股信念如同被狂风折断的青松,枯萎沉寂了十年。
而现在,在怀朔的话语中,在复仇完成的释然中,这股信念竟再次感受到了阳光,开始重新舒展枝叶。
李臻看着铁匠铺角落里那柄静静躺着的长剑,剑身虽蒙尘,却依旧难掩锋芒。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积压了十年的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