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朔?怀朔!”他连喊两声,回应他的只有雾气流动的“嘶嘶”声。胯下的坐骑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在雾中,凝成细小的水珠。
海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虽不是修士,却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知道越是慌乱越容易出事。他翻身下马,牵着马缰,凭着记忆中刚才的方向缓缓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后背不禁泛起寒意。正想点燃火折子看看四周,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倒像是一截枯木。
他弯腰摸索,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树皮,还带着潮湿的水汽。这是……路标的残桩?海铮心中一动,顺着残桩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雾气中有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
“不管了,先顺着路走。”他咬了咬牙,牵着马踏上小径。路面不算难走,显然常有人经过。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雾气突然开始旋转,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水流。海铮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觉眼前一亮。
浓雾散去了。
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晃得他眯起了眼睛。鼻尖萦绕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耳边传来鸡鸣犬吠和孩童的嬉笑声。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村庄。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有致,屋顶上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村口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几个须发斑白的老人坐在树下,摇着蒲扇闲聊;不远处的田埂上,精壮的汉子赤着胳膊挥舞锄头,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滑落;田边的土路上,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提着食盒,正朝着田里的汉子走去,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花,惊起几只蝴蝶。
最热闹的是村口的晒谷场,七八个半大的孩子围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争抢着她手里的麦芽糖,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这……这是哪里?”海铮喃喃自语,握紧了马缰。他明明在哀雾山的浓雾里,怎么会突然到了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快看!有外人!”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男孩最先发现了他,举着手里的麦芽糖,指着海铮大喊。
这一声喊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树下的老人停下了闲聊,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望过来;田里的汉子直起腰,擦着汗打量着他;提食盒的妇人拉着身边的孩子,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带着警惕;晒谷场的孩子们也停下了嬉闹,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真的是外人!”
“他穿的衣服好奇怪啊……”
“看他的马,好壮实!”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涌来,像潮水般将海铮包围。他这才注意到,村民们的穿着打扮与外界不同——汉子们穿的是短褂长裤,裤脚扎着麻绳,有点像前朝的样式;妇人们的衣裙是斜襟盘扣,颜色多是靛蓝、赭石等沉郁的色调;连孩子们的发髻,都梳着他只在古籍插画里见过的双丫髻。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块石头投入议论的潮水中,瞬间让周围安静下来。
村民们纷纷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虽然布料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布带,上面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老者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
“老朽桃山,是这桃园村的村正。”老者走到海铮面前,拱手作揖,动作不卑不亢,“这位先生面生得很,不知从何处而来?为何会闯入我桃园村?”
海铮连忙回礼,报上身份:“在下海铮,现任云中郡守,途经贵地时遭遇大雾,与同伴走散,误打误撞来到此处,还望村正海涵。”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隐瞒反而容易引起猜忌。
“云中郡守?”桃山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原来是朝廷的大人。只是这哀雾山常年被迷雾笼罩,大人倒是好运气。”
海铮心中一动,趁机问道:“村正可知这哀雾山的雾气为何如此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