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摇了摇头:“老朽也不知。自打先祖迁到此处,这山就常年有雾,像是老天爷设下的屏障,将我们与外界隔开。”他顿了顿,看着海铮,“大人既来自外界,可知如今是何朝何代?天下……还太平吗?”
这个问题让海铮愣了一下。他看着桃山眼中的期盼与忐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他定了定神,回答道:“如今是大晋靖佑年间,天下承平已有百年,只是北境偶有胡患,不算大碍。”
“大晋?”桃山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像是在回忆什么,“老朽从未听过这个国号。我们先祖离开家乡来此时,天下还是齐、楚、赵三国并立,连年征战,民不聊生……”
“齐、楚、赵三国?”海铮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掉下巴。
他虽不是史官,却也熟读史书。齐、楚、赵三国并立,那是大夏之前的事了!夏太祖李炎本是赵国将领,发动政变逼迫赵国国王禅让建立大夏,再先后吞并齐、楚,一统天下,那是近六百年前的事!而大夏传了一百五十余年,才被前魏取代,前魏立国二百五十余年被大晋取代,至今又是二百年……
也就是说,这个桃园村的人,从六百年前的齐楚之战时就躲进了这里,与世隔绝至今?
海铮看着眼前的村庄,看着那些穿着前朝服饰、对“大晋”一无所知的村民,只觉得像在做梦。六百年啊……外面早已改朝换代,江山易主,这里却依旧保留着六百年前的样子,安静得像一幅凝固的画。
“老先生,”海铮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一直在这里生活?从未出去过?”
桃山叹了口气,眼神悠远:“先祖带着族人逃到此处,见这里土地肥沃,又有大雾阻隔战火,便在此定居下来。起初还有人想出去看看,可每次走进雾里,不是迷路转回原地,就是大病一场,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提出去的事了。”
他指了指村里的屋舍:“我们靠着田里的收成和山里的物产过活,男耕女织,倒也安稳。只是……不知外面的亲人,还有没有活着的……”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周围的村民也低下头,脸上露出伤感的神色。六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最刻骨的思念变得模糊,却终究在心底留下一道印记。
海铮看着他们,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误闯此地,现在看来,这桃园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可……这奇迹与哀雾山的诡异雾气,又有什么关系?那雾气真的只是自然形成的屏障吗?为何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怀朔又在哪里?
“大人,”桃山抹了抹眼角,对海铮道,“看您风尘仆仆的,想必累了。若不嫌弃,就先到老朽家里歇歇脚,喝口热茶吧。”
海铮正想答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晒谷场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裙子的少女正偷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当他望过去时,少女像受惊的兔子般,转身跑进了身后的草屋,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海铮的心头,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个看似宁静祥和的桃园村,真的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