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是青黑色的,像一块被岁月啃噬的骨头,垛口处还留着箭簇划过的深痕。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大晋”二字在风中舒展,却掩不住旗面边缘的磨损。这里是并州最北的郡治,往北再走三百里,就是胡人的草原,自前魏起,便成了帝国抵御北境的铁闸。
此刻,铁闸正在震颤。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天际,惊得城头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守将吕庆站在箭楼里,手指重重叩击着沙盘,沙盘上的木屑被他戳得四散。他年近五十,鬓角已染霜白,脸上刻着风霜与刀痕,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针。
“将军,胡人又开始试探了!”亲卫指着城外喊道。
吕庆俯身看向城下。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胡人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马蹄踏过戈壁,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他们没有立刻攻城,只是在一箭之外游弋,偶尔放几支冷箭,箭杆上系着布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骷髅——那是胡人的挑衅。
“这群狼崽子,开春刚抢过一次,这才过了俩月,又皮痒了。”吕庆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传我将令,弓手就位,滚石擂木备好,没我命令,谁也不许放箭!”
他知道,胡人这是在试探城防的虚实。云中郡的兵力只有五千,而城下的胡骑,保守估计也有两万。硬拼是下策,只能先守住城墙,再寻机会。
“将军,小将军求见!”
吕庆回头,见儿子吕广一身银甲,牵着马站在箭楼下。吕广年方二十,眉眼间有父亲的英气,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不可当。“爹,让我带一队骑兵冲出去!”吕广抱拳,声音洪亮,“胡人后队必定空虚,我去搅他们一阵,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吕庆皱眉:“胡闹!胡人狡猾得很,说不定就等着你去钻圈套!”
“爹,再不出手,弟兄们的士气都要泄了!”吕广急道,“我带一千精锐,速去速回,保证不恋战!”
城楼下,胡人的嘲讽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污言秽语。守城的士兵攥紧了兵器,脸上满是怒色,却碍于军令,只能死死憋着。
吕庆看着儿子眼中的执拗,又看了看城下楼兰般涌动的胡骑,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案:“好!给你一千精锐,只许骚扰,不许深入!半个时辰,必须回城!”
“得令!”吕广大喜,翻身上马,银枪一指城门,“锐士营跟我来!”
沉重的城门“嘎吱”作响地打开,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马蹄扬起的烟尘与胡人那边的沙尘混在一起。吕广一马当先,银枪舞动如龙,转眼间就冲入胡人的后队,枪尖挑落两个落单的胡兵,引得胡人阵脚一阵骚动。
吕庆站在城头,手按刀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儿子的银甲在胡骑中穿梭,像一朵绽放在血火中的白花,既骄傲,又揪心。
半个时辰过得像半个世纪。
当城门再次打开时,一千骑兵回来了,个个带伤,甲胄上溅满了黑血,却没人吭声,只是默默地牵着马走进城。
吕庆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看到那抹熟悉的银甲。
“小将军呢?”吕庆抓住一个骑兵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骑兵红着眼眶,跪倒在地:“将军……我们从敌阵出来以后就没有见到小将军的身影了,怕是……”
“哐当”一声,吕庆的佩刀掉在地上。他望着城外渐渐退去的胡骑,那里的烟尘中,仿佛还能看到儿子浴血奋战的身影。城楼上的风更冷了,吹得他鬓角的白发乱舞,像一团燃尽的灰烬。
三日后,并州梁郡的官道上。
“不是,老头你到底是怎么得罪的陛下?”怀朔拽着马缰绳,让坐骑与海铮并行,脸上写满了“我不信”,“咱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立了功还被发配,你这操作我是真没看懂。早知道朐县案子破了以后有这待遇,我当初还不如躺平呢。”
海铮正拿着水壶喝水,闻言差点呛着。他放下水壶,没好气地瞥了怀朔一眼:“什么叫发配?从朐县县令提拔为云中郡守,这叫提拔!是擢升!懂不懂官场上的规矩?”
“懂,太懂了。”怀朔翻了个白眼,用马鞭指了指路边的田埂,“从齐州那种麦子能长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