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丹青绘怨
    巡夜司的后院库房阴冷干燥,墙角燃着驱潮的艾草,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与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带着几分肃穆。十几个半人高的木箱整齐排列在墙边,箱盖敞开着,里面盛放着从张府尸坑中清理出的残骨——这些是普舟度化尸坑前已发掘出的遗骸,被巡夜司小心收存,以备查验。

    

    怀朔推开库房木门时,苏晴已抱着画板等在门口。她换下昨日的鹅黄襦裙,穿了身便于行动的青色短打,腰间系着同色布带,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少了几分娇俏,多了几分干练。见怀朔进来,她举起手中的炭笔扬了扬:“准备好了,怀校尉,咱们开始吧?”

    

    怀朔点头,侧身让她进屋:“都按你说的备好了,残骨按受损程度分类放着,旁边有桌椅,需要什么直接说。”库房中央摆着张宽大的木桌,铺着干净的宣纸,砚台里研好了墨,旁边放着几支粗细不一的狼毫笔,都是他一早让人备好的。

    

    苏晴走到第一个木箱前,弯腰打量里面的骸骨。那是一具相对完整的女性骨架,盆骨宽大,颅骨小巧,指骨纤细,显然是位年轻女子。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颅骨上的裂痕,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丹青寻凶,寻的不是凶,是怨。”苏晴轻声解释,拿起炭笔在纸上勾勒,“人死后魂魄离散,唯有执念最深者,才会在骸骨上留下怨气印记。我这本事,就是靠这些印记,把他们最后的样子描出来。”

    

    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轻响。起初只是几道模糊的轮廓,可随着苏晴指尖的灵光渐亮,画像渐渐清晰——柳叶眉,杏核眼,嘴角有颗小小的痣,竟是个清秀温婉的姑娘,只是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惊惧与悲伤。

    

    怀朔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见过画匠画像,却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技法。苏晴的笔仿佛有了生命,不仅画出容貌,更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勾勒得淋漓尽致,让人一看便知,这姑娘死前必遭极大恐惧。

    

    “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怀朔忍不住问。

    

    苏晴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摇头:“怨气只能显容貌,显不出姓名来历。除非……”她指了指骸骨的胸腔部位,“这里的怨气最浓,她死前应被利器刺穿心脏,凶手的样子或许留在了她最后的记忆里,可惜残骨受损太严重,印记模糊了。”

    

    她拿起一支笔,蘸了点朱砂,在画像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心”形标记:“记下来,胸口受创而死。”

    

    怀朔找来纸笔,认真记下:“好。”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库房里只有炭笔摩擦纸面的声响和苏晴偶尔的低语。她时而俯身观察骸骨,时而闭目凝神,指尖的灵光忽明忽暗,笔下的画像一张张成形——有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颧骨高耸,下颌紧绷,像是常年劳作的农夫;有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惊恐;还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手指骨节突出,颅骨上有钝器敲击的痕迹……

    

    三十多幅画在桌上铺开,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静静注视着虚空,仿佛在无声诉说死亡的痛苦。苏晴不仅画了面相,还根据骸骨上不同部位的怨气浓度,补画了死亡前的场景:有人被铁链锁在墙上,有人倒在血泊中,有人在黑暗里绝望地伸手……画面虽简,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怀朔看着这些画像,心中五味杂陈。他穿越至今,见过不少生死,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么多枉死者的绝望。他感叹:“有你这丹青寻凶的本事,探案岂不是容易很多?只要有遗骸,就能知道受害者是谁,甚至能看到凶手的影子。”

    

    苏晴正在给一幅画像补色,闻言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哪有那么容易。”她指着那些画像,“人死后魂魄本就该入轮回,能形成怨气的寥寥无几。而且怨气这东西娇贵,遇阳气则散,遇阴气则乱,能保存到现在还清晰可辨的,百中无一。”

    

    她顿了顿,看向那些骸骨,语气凝重:“丹青寻凶最多只能还原受害者的面相,偶尔能捕捉到模糊的场景,却查不出更深的线索,比如他们的身份、与凶手的关系。这次要不是尸坑里的怨气太浓,这些印记早就散了。”

    

    “说白了,我这本事就是碰运气。”苏晴耸耸肩,“今天能画出这么多,全靠尸坑将这些尸身温养得好。”

    

    怀朔默然,只能暗叹一声可惜。

    

    库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角的艾草偶尔发出“噼啪”轻响。苏晴收拾着画具,突然抬头看向怀朔:“怀校尉,你能给我讲讲普舟和阿栀的故事吗?昨天听秦师姐提起,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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