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朔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桌上摊开的龙岩村户籍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册子里的名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从老到少,有名有姓的男子都在,既没有突然失踪的记录,也没有与阿栀走得近的痕迹。
海铮坐在对面,手里转着毛笔,眉头拧成个疙瘩——他调阅了去年至今的卷宗,别说凶杀案,就连偷窃斗殴都寥寥无几,朐县太平得像潭死水,可这死水底下,分明藏着尸坑那样的污秽。
“查了一整天,屁用没有。”怀朔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股挫败感。他下午从龙岩寺回来就窝在书房,普舟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比尸坑里的邪祟还让人窝火。明明话里话外都透着对阿栀的在意,偏要拿“出家人不问俗事”来挡,最后被问急了,竟闭眼念起了《金刚经》,字字句句敲得人心里发闷。
海铮“嗤”了一声,放下笔:“彼此彼此。你去寺里碰了钉子,我对着户籍册看了个寂寞,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下午说的那几点,倒不是全无道理。”
怀朔抬眼:“你是说普舟?”
“嗯。”海铮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阿栀若真对哪个后生有意,以她那性子,定会偷偷藏些信物,或是找相熟的婶子说悄悄话——可村里没人提过这些。但你说她若喜欢的是普舟……”
怀朔接话:“是个和尚,就完全说得通了。”
佛门戒律森严,僧人不可近女色,更别提婚嫁。阿栀就算再大胆,也不敢把这份心思说给外人听。她常去龙岩寺,与其说是上香,不如说是看心上人。扫院子、抄经书,那些旁人眼里的“心善”,或许全是借着由头靠近的借口。
“张万贯求亲时,她肯定去寺里找过普舟。”怀朔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眼前仿佛能看到当时的情景——阿栀攥着衣角,红着脸说出自己的困境,盼着普舟能给她一句承诺,哪怕只是“等我”二字。可普舟是僧人,他能说什么?拒绝的话哪怕再委婉,对阿栀来说都是剜心的刀子。
海铮转过身,烛火映在他脸上,眼神亮得惊人:“所以她才万念俱灰嫁了张万贯。一个心死的人,嫁谁不是嫁?”
“然后她在张府发现了尸坑。”怀朔的声音沉了下去,“张万贯那种人,发现阿栀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以后,就灭口抛尸,再伪装成上吊……”
“普舟怎么会发现不对劲?”海铮追问。
“阿栀死了,张万贯却连场像样的法事都不办,草草的葬在了乱葬岗里。”怀朔冷笑,“以普舟对她的在意,肯定会起疑。他偷偷将阿栀的尸身挖出,从阿栀身上的伤情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海铮抚掌:“所以张万贯满门被灭,根本不是尸坑里的那只邪祟干的!是普舟动的手!他必然也发现了尸坑,于是偷偷将阿栀的尸身也放了进去,想嫁祸给邪祟,也算给阿栀报仇,又能保自己周全——毕竟僧人杀人,罪过比俗人重百倍。”
“可那邪祟是个碎嘴子。”怀朔想起自己与邪祟交手时的对话,当时那玩意儿以为是张万贯暴露的他,嘶吼着“张万贯办事不牢靠”,!普舟算准了邪祟凶残,却没算到它这么话多,反倒露出了破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通顺”二字。所有疑点像散落的珠子,被“阿栀与普舟有情”这条线一穿,瞬间成了串。
“可惜啊,全是推测。”怀朔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无奈,“普舟那家伙,佛法比谁都精,我说一句他能顶十句,全是禅语机锋,根本套不出实话。”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无可奉告”的最高境界——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用“诸法空相”、“因缘际会”来搪塞,听得人头皮发麻。
海铮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怀朔挑眉:“你笑什么?”
“笑你傻。”海铮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你以为本官当年在户部当差,就只会算账?”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陛下信佛,每年都要召高僧入宫讲经,本官跟着听了三年,论起佛法,未必比你那普舟师父差。”
怀朔猛地坐直了:“你是说……”
“佛曰‘不妄语’,可没说不能‘辨妄语’。”海铮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普舟想用禅语蒙你,是觉得你年轻,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可遇上真懂行的,他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