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父,早。”怀朔拱手行礼。
小和尚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亮,连忙放下扫帚合十还礼:“怀校尉早。您是来找方丈的?”
“正是。”怀朔点头,“不知慧能大师在吗?”
“师父一早下山买灯油去了,说是寺里的灯油快用完了,估摸着午时就能回来。”小和尚笑着说,露出两颗小虎牙,“校尉要是不着急,不如在寺里歇歇脚?我去给您沏杯茶。”
“多谢小师父。”怀朔道,“对了,还未请教小师父法号。”
“我叫普拾。”小和尚挠了挠头,“师父说我笨,学东西慢,得一点一点拾起来,就给我取了这个法号。”
怀朔笑了笑,这法号倒是朴实。他目光扫过院子,随口问道:“寺里就你们师徒二人?”
“还有我师兄,普舟。”普拾道,“师兄比我早来好几年,是自小就在寺里长大的,佛法可精深了,就是性子闷了点,常年窝在藏经阁里,不怎么出来。”
“哦?藏经阁?”怀朔心中一动,“寺里还有藏经阁?”
“有啊,就在后院。”普拾指着院子西侧的一个月亮门,“里面都是些老经书,师兄天天在那儿钻研呢。”
怀朔沉吟片刻。阿栀出嫁前常来寺里,说不定和这位常年待在藏经阁的普舟和尚有交集。他试探着问道:“我平日里也喜读些佛经,不知能否去藏经阁参观一下?也好向普舟师父请教一二。”
普拾眼睛更亮了:“校尉也懂佛法?那太好了!师兄总说没人能跟他论禅,我这就带您去!”
说着,他拿起扫帚往墙角一靠,兴冲冲地领着怀朔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清静,只有几棵老柏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藏经阁就坐落在院子中央,是一座两层的木楼,红漆斑驳,窗棂上雕着繁复的花纹,透着股古朴的气息。
还没走到阁前,就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念经声,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正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念经声流畅而虔诚,仿佛能洗涤人心。普拾放慢脚步,示意怀朔稍等,等里面念到一段结束,才轻声喊道:“师兄,朐县巡夜司的怀校尉来了,他也懂佛法,想跟你探讨探讨。”
里面的念经声戛然而止,沉寂了片刻,传来一声轻叹,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进来吧。”
普拾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怀朔迈步走进藏经阁,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楼的空间不大,靠墙摆着几排书架,上面堆满了泛黄的经书,有些书脊都已经磨损了。一个年轻的僧人正端坐在中央的蒲团上,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经书,手里拿着一串紫檀木佛珠,指尖轻轻捻动。
这僧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辰,看向怀朔时,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贫僧普舟,见过怀校尉。”普舟没有起身,只是合十行了一礼,声音正是刚才念经和说话的声音。
“普舟师父客气了。”怀朔回礼,“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校尉是为阿栀施主的事来的吧?”普舟开门见山,语气没有波澜。
怀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实不相瞒,正是。我听说阿栀姑娘生前常来贵寺,想向师父打听些她的事。”
普舟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经书:“阿栀施主确实常来,会帮着打扫院子,也会抄录经书。她是个心善的姑娘,只是……命不好。”
“师父可知她出嫁前,是否有相好的男子?”怀朔直接问道。
普舟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静:“出家人不问俗事,何况是男女私情。校尉若想探讨佛法,贫僧倒愿陪你聊聊;若是问这些,贫僧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