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朔的眼睛亮了。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位海县令,当年可是在中枢任职的人物,见过的高僧大德比他见过的邪祟还多。普舟对付自己这种半吊子,或许游刃有余,但对上真正浸淫佛法多年的海铮……
“明天一早,再去龙岩寺。”海铮放下茶杯,语气斩钉截铁,“这次换个法子,我去会会这位普舟师父。”
怀朔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说?”
“佛家常说‘因果’,”海铮淡淡道,“那我就跟他论因果。阿栀的因,张万贯的果,他普舟若真四大皆空,就该坦然面对;若他避而不谈,或是言辞闪烁……”
“那便说明他心里有鬼!”怀朔接话,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到时候咱们再顺着往下查,不信找不到证据!”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晃了晃。窗外的夜色似乎没那么浓了,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反倒衬得书房里的气氛愈发热切。
“对了,”怀朔忽然想起什么,“你当年既然常听经,怎么没出家?”
海铮白了他一眼:“本官还想多吃几年肉呢。”
怀朔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位前侍郎、现县令,倒比寺里那些满口“空色”的和尚有趣多了。
夜渐渐深了,怀朔收拾好桌上的户籍册,海铮则翻出了几本蒙尘的佛经——都是当年在京城时抄的,虽多年未碰,字迹依旧工整。两人约定好明日一早出发,便各自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怀朔却没什么睡意。他想起普舟念《心经》时的样子,看似平静,指尖却在微微颤抖;想起阿栀留在寺里的那支半旧的抄经笔,笔杆上还缠着她常用的蓝布条;想起尸坑里那些残缺的骸骨,或许其中一具,就藏着这段被佛法戒律掩埋的情愫。
“普舟啊普舟,”他低声自语,“明天可别让我们失望。”
与此同时,龙岩寺藏经阁。
普舟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的却不是经书,而是一片绣了一半的荷包,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上面绣着的半朵栀子花,正是阿栀最爱的模样。他指尖拂过丝线,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窗外传来夜风吹过柏树叶的声音,像极了阿栀以前扫地时的动静。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空无一人。
“阿弥陀佛。”他低念一声,将荷包小心翼翼地折好,藏进经书夹层,重新拿起念珠,闭上眼。
只是这一次,无论怎么念,“色即是空”这四个字,都像堵在喉咙里的石头,吐不出,咽不下。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怀朔跟着海铮再次踏上前往龙岩寺的路。山路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湿漉漉的,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记住,等会儿少说话,看我眼色。”海铮叮嘱道。
怀朔点头:“放心,我只当听众。”
两人走到山门前,恰逢普拾在扫地,看到他们,小和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怀校尉和海大人啊!我师兄在自己的小院里呢。”
“有劳小师父通报一声,”海铮拱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度,“就说前户部侍郎海铮,特来向普舟师父请教佛法。”
普拾挠了挠头,虽不知“户部侍郎”是多大的官,但看海铮的样子,不像普通百姓,连忙点头:“大人稍等,我这就去说!”
怀朔看着普拾跑远的背影,低声道:“你这身份一报,他该紧张了吧?”
海铮微微一笑:“对付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就得先敲山震虎。”
不多时,普拾跑了回来,身后跟着的正是普舟。今日的普舟换了身干净的僧袍,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海大人,怀校尉。”普舟合十行礼,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知大人今日想探讨些什么?”
“谈不上探讨,”海铮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藏经阁的匾额上,“只是听怀校尉说师父佛法精深,恰好本官早年也学过些皮毛,想请教几个关于‘因果’的问题。”
普舟侧身:“既然大人有雅兴,那我们今日便不在藏经阁里,去我的小院吧,大人里面请。”
说着普舟在前面带路,引着海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