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巡夜鼓
    秋意渐浓,朐县的清晨已带着几分凉意。怀朔刚在巡夜司的演武场练完一套刀法,额角沁着薄汗,正用布巾擦拭时,院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喊道:“怀校尉!海大人请您去县衙议事,说是有急事!”

    

    怀朔挑眉。这一个月来,他和海铮虽偶有碰面,却大多是在街头闲聊几句,海铮从未这般急着找他议事。他心里咯噔一下,将布巾往腰间一系:“知道了,我这就去。”

    

    县衙离巡夜司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怀朔大步流星穿过早市,街边摊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扑面而来,一派安宁景象。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觉得不安——能让海铮急着找他的,多半不是好事。

    

    踏入县衙正厅,就见海铮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院外的老槐树出神。他比一个月前又清瘦了些,青色官袍的袖子空荡荡的,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信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海老先生,这一个月都没找我喝茶,今儿个怎么这么急?”怀朔故意打趣,想缓和下气氛。

    

    海铮转过身,脸上没半分笑意,眉头拧成个疙瘩,将手里的信函递过来:“你自己看吧,五井村出事了。”

    

    怀朔接过信函,只见上面字迹潦草,显然是急着写就的,内容却让他脸色一沉——五井村近三日接连有人失踪,昨晚更有村民看到一团黑影掠过后山,牲畜被啃食得只剩骨头,地上还留着带倒钩的爪痕,村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村长连夜派人来报,恳请巡夜司尽快派人镇压。

    

    “我让人去查了,”海铮沉声道,“五井村后山以前是乱葬岗,几十年没出过事,这阵子突然闹起来,恐怕不是普通妖物。”他走到案几旁,铺开一张朐县地图,指着五井村的位置,“从爪痕和村民描述的体型看,像是‘铁脊獠’,那妖物生性残暴,喜食活人。”

    

    怀朔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铁脊獠?按典籍记载,那东西成年后至少是脱凡巅峰,厉害些的能摸到超凡下品的边。”

    

    “正是。”海铮点头,眼神凝重,“朐县怕是没有能对付这妖物的。”

    

    怀朔合上信函,语气斩钉截铁:“我去。”

    

    海铮却有些犹豫:“你有把握?那可是脱凡巅峰往上的妖物,你虽战力不俗,终究只是脱凡下品……”

    

    “海大人放心。”怀朔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锐色,“这一个月我没闲着,对付它绰绰有余。”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那妖物倒不算最要紧的,我有件事,得请海大人帮个忙。”

    

    海铮一愣:“什么事?”

    

    “您也知道,铁脊獠是脱凡巅峰往上的妖物,”怀朔道,“如今朐县巡夜司,我是脱凡下品,孙总旗和钱总旗也都是脱凡下品,单凭我们这点人,怕是不够。按规矩,这种级别的妖祸,该敲响巡夜鼓,召集全城巡夜使一同前往。”

    

    海铮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巡夜鼓,那是太宗皇帝设立巡夜司时,由第一任指挥使亲手立下的规矩。从县城到京城,每个巡夜司衙门都悬着一面青铜鼓,鼓身刻着“镇邪”二字,需用特制的枣木槌敲击。

    

    这鼓不能乱敲。只有遇上全城巡夜司都难以应对的大妖祸、大动乱,才能敲响。一旦鼓声响起,无论巡夜使在做什么,哪怕是在睡觉、吃饭,都得立刻放下手头事,半个时辰内赶到巡夜司集合,违令者——斩!

    

    这规矩铁面无私,哪怕是千户、州指挥使,违了令也照斩不误。

    

    “你想……”海铮看着怀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钱聪这一个月仗着他叔的势,麾下巡夜使几乎没上过值,”怀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次妖祸正好是个由头。我敲响巡夜鼓,他若还敢抗命,就别怪我按规矩办事。到时候,还请海大人做个见证。”

    

    海铮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心中微动。这年轻人看似隐忍了一个月,实则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郑重地点头:“好!我亲自去巡夜司看着!”

    

    两人不再耽搁,并肩赶往巡夜司。

    

    刚到巡夜司门口,就见孙立正带着手下巡夜使擦拭兵器,看到怀朔和海铮一同前来,连忙迎上来:“校尉,海大人。”

    

    怀朔点头,径直走向衙门正中那面悬在梁上的青铜鼓。鼓身足有一人高,表面光滑,刻着的“镇邪”二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威严。旁边立着一根手臂粗的枣木槌,包着层厚厚的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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