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卯时三刻需召集所有巡夜使点卯,可此刻日头已爬过墙头,院子里却只稀稀拉拉站着五个人。这五人穿着还算整齐,站姿却松松垮垮,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时不时偷瞄怀朔的脸色——他们都是孙总旗麾下的巡夜使。
怀朔没说话,只是抬手看了看天色。指尖的晨光微凉,映得他眼底一片沉静。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有三三两两的人懒洋洋地走进来。有的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有的衣衫不整,腰带松垮地系着;还有一个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地晃到队伍末尾,全然没把这场集会当回事。
直到半个时辰后,院子里才算勉强凑齐了十二个人。怀朔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些人里,十个是孙总旗的手下,另外两个大概是钱聪那边不愿彻底撕破脸的边缘人物。
“点卯。”怀朔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让原本有些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出名册,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王二柱。”
“到。”一个矮壮的汉子连忙应道,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些。
“李狗蛋。”
“到。”
……
怀朔一个个点名,应到声稀稀拉拉,有一半的名字喊出去,只有空荡荡的回声。他手里的狼毫笔在名册上划过,将未到之人的名字圈了出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钱聪的名字就在其中,红圈打得格外醒目。
点卯结束,怀朔将名册合上,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未到者,记大过一次,扣发本月俸禄。即日起,卯时三刻点卯,迟到者按规处置,无故缺勤三次者,直接革职。”
底下的巡夜使们一阵骚动。以前钱聪当“土皇帝”时,别说点卯,就算是出任务,也是想不去就不去,哪有这么多规矩?
怀朔没理会他们的议论,挥了挥手:“散了。孙总旗,你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散去,只有孙总旗留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局促。
怀朔转身走进正厅,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递给他:“说吧,有什么事。”
孙总旗接过茶杯,指尖有些发烫,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校尉,那些没来的……都是钱总旗麾下的人。”
怀朔呷了口茶,挑眉道:“哦?为何不来?”
“这……”孙总旗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昨天您惩治了钱总旗,他觉得丢了面子,昨晚就在酒馆放话,说要给您个下马威,让他手下的人都别来点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钱总旗他叔是潍郡的钱百户,在郡里有些势力,所以……”
“所以他就敢无视巡夜司的规矩?”怀朔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孙总旗低下头,不敢接话。他在朐县巡夜司待了五年,早就被钱聪拿捏得死死的,若不是怀朔昨日展露的强硬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断不敢说这些话。
怀朔看着他忐忑的样子,忽然问道:“孙总旗,你在巡夜司五年,该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的吧?”
孙总旗一愣,随即正色道:“斩妖除魔,守护百姓。”
“那你觉得,钱聪这样的人,配待在这里吗?”
孙总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又迅速黯淡下去:“可他有靠山……”
“靠山?”怀朔笑了笑,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墙外的街道,“这世上最硬的靠山,不是哪个百户、千户,是规矩,是民心。孙总旗,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着我,把这巡夜司好好整治一番?”
孙总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怀朔的背影,那背影不算特别高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他想起这一年来百姓们对巡夜司的失望,想起自己空有抱负却无能为力的憋屈。
“属下……愿意!”孙总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属下早就看不惯钱聪那厮胡作非为!只要校尉您一句话,属下和手下的弟兄们,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