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笑。训练再累，他也能咧着嘴跟人开玩笑。早上出操，他站在队伍里，对着镜子做鬼脸，把后面的小刘逗得憋不住笑。周大勇回头瞪他一眼，他马上绷起脸，等周大勇转过去，他又开始挤眉弄眼。
食堂吃饭，他端着盘子凑到老赵跟前：“赵叔，您这头发是不是又白了？我给你染染吧，黑的，保证自然。”
老赵拿筷子敲他脑袋：“滚蛋。”
他也不生气，嘿嘿笑着回自己位置。
附近的老百姓都喜欢他。消防队门口有个小广场，傍晚常有老人带着孙子在那玩。陈屹训练完了，就蹲在门口跟那些小孩逗乐子。小孩骑在他脖子上，揪他耳朵，他龇牙咧嘴地叫，把旁边的老太太逗得直乐。
“小陈，找对象了没有？”一个老太太问他。
“没呢，没人要。”
“胡说，这么精神的小伙子，我给我孙女介绍介绍？”
“别别别，阿姨，我配不上您孙女。”
他嘴甜，见谁都叫阿姨叫大爷。老人们给他送吃的，他不好意思要，他们就硬塞。有一回一个大爷给他送了一兜包子，他推不过，收下了。回去一数，二十个，韭菜鸡蛋馅的，还热着。
他给全队分了，说这是人民群众的关怀，每个人必须吃。
队里的人也都喜欢他。小刘跟他同岁，两个人住一个宿舍，晚上没事就躺在床上聊天。聊家里的事，聊以后的事，聊不着边际的事。小刘说他想干几年回去开个店，卖啥还没想好。
陈屹说他想一直干下去，干到像老赵那样，头发白了还往里冲。
“你不怕死啊？”小刘问。
“怕啊。”
“那你还干？”
“队长说了，这活总得有人干。”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队长说得对。”
第三年，陈屹救了一个小女孩。
那是个居民楼起火，六楼，父母都不在家。邻居说听见里面有小孩哭，门打不开。陈屹和周大勇上去的时候，楼道里全是烟，五楼以上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一层一层往上摸。六楼那户的门锁着，周大勇拿撬棍别了几下，没别开。陈屹看见门框上面有个缝隙，不算大，但能试试。
“队长，我从上面翻进去。”
周大勇看了一眼：“危险。”
“没事，我瘦。”
他踩着周大勇的肩膀，扒着门框往上爬。防火服厚，动作不利索，他试了三次才翻过去。跳进去的时候膝盖磕在茶几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屋里全是烟，他趴在地上往前爬。一边爬一边喊：“有人吗？小朋友，你在哪？”
他听见哭声，从卧室传出来的。他爬进去，看见一个小女孩躲在床底下，吓得浑身发抖。他把小女孩抱出来，给她戴上自己的呼吸面罩，抱着她往门口走。
门已经被周大勇从外面别开了。他把小女孩递出去，自己才爬出来。
下楼的时候，他抱着小女孩，一步一阶。小女孩不哭了，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叔叔，我怕。”
“不怕，叔叔在。”
他把小女孩交给等在楼下的急救人员，自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周大勇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膝盖怎么样？”
陈屹低头看看，裤子破了，膝盖磕掉一块皮，血糊在上面。
“没事，蹭破点皮。”
周大勇蹲下看了一眼：“回去让老赵给你包一下。”
那天晚上，小女孩的父母找到消防队，非要当面感谢。陈屹出来见他们，那对夫妻眼圈红着，女的看见他就哭了，男的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一句话说不出来。
后来那家人逢年过节就来看他。小女孩叫乐乐，每次来都缠着他讲故事。陈屹给她讲消防队的事，讲怎么救火，怎么救人。乐乐听得入神，眼睛瞪得大大的。
“叔叔，你救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