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七岁，福利院的冬天，锅炉房的老李头偷偷塞给他一个烤红薯。他捧着跑回宿舍，一路呵着白气，推开门的瞬间，看见窗外的雪落得正紧。
火在红薯皮上烫出黑色的焦痕，他掰开，金黄的热气扑在脸上。
那是他记忆里第一个温暖的冬天。
十八岁那年，他在人才市场门口站了一上午。手里攥着初中毕业证，不知道该往哪个窗口走。前面有个招保安的，排了二十多个人。他看看队伍，又看看手里的毕业证，转身往门口走。
“小伙子，找人啊？”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蓝色作训服的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肩膀很宽，正从一辆消防车上下来。
陈屹摇头：“找工作。”
“多大了？”
“十八。”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陈屹挺了挺胸。
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跟我走。”
陈屹上了那辆红色的消防车。车上还有三个人，都穿着同样的蓝色作训服，身上有股烟熏火燎的味道，但不难闻。其中一个剃平头的年轻人在打瞌睡，脑袋随着车晃来晃去。
“队长，又捡一个？”驾驶座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笑着问。
“捡一个。”男人点点头，“回去给老孙看看，能不能要。”
陈屹后来知道，这个男人叫周大勇，是消防中队的队长。那天他去人才市场旁边的消防器材店拿配件，正好碰见站在门口发愣的陈屹。
“我看你站那半天了，像个没家的。”周大勇后来这么说，“我也没家，我知道那滋味。”
陈屹在消防队待了三天，跟着训练。第三天晚上，周大勇找他谈话。
“想好了？这活累，危险，钱也不多。”
陈屹说：“想好了。”
“为什么？”
“那天您在人才市场门口停车的时候，有个小孩在路边哭，好像是走丢了。您下车看了一眼，让队里的小刘陪他等家长，等我们开车走的时候，小刘还在那站着。”
周大勇没说话。
“我觉得，跟着您这样的人干，错不了。”
周大勇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明天去办手续。”
陈屹成了消防队里最小的队员。
队里一共十七个人，年龄最大的老赵四十七，最小的就是他。老赵在队里待了二十三年，头发白了一半，腰也不好，出警的时候照样往火里冲。周大勇说他好几次，让他退二线干后勤，老赵不听。
“我干了一辈子，你让我坐办公室？坐不住。”
陈屹刚开始跟不上训练。五公里负重跑，他跑一半腿就软了。爬绳上楼，他爬到三楼手心就磨出血。老赵给他包扎的时候说：“没事，谁都有这一步，我刚来的时候，比你还差。”
“真的？”
“真的。我第一回出警，火不大，我愣是没敢进去。”
陈屹不信，老赵笑笑，没多解释。
三个月后，陈屹跟上了训练。五公里跑完，他还能帮队友拿装备。爬绳上楼，他最快的时候十六秒到四楼。周大勇在下面看着，点点头，没说话。
第四个月，陈屹第一次出警。
城郊一个废品站着火，浓烟隔着二里地就能看见。车开到跟前，火已经烧大了。废品站老板站在门口哭，说他老婆还在里面。
周大勇一边穿装备一边问：“哪间？”
老板指着最里面那间，手抖得指不准。
“陈屹，跟我走。老赵，带人控火。”
陈屹跟在周大勇后面往里冲。火在他两边烧，热浪隔着防火服往骨头里钻。他低着头，只看周大勇的脚后跟。地上有烧化的塑料，黏在靴子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胶水里。
那间屋子在最后面，门已经烧没了。周大勇冲进去，陈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