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秋雨惊案
    ……

    镜花宫的事情转眼过去几个月了。

    时间到了九月。

    洛阳城西三十里,秋风岭。

    秋雨已经连着下了三日,将通往岭上官道的泥土,泡成了暗红色的稀泥。

    三十余具尸骸被雨水冲刷了数遍,横七竖八地倒在道旁的一片缓坡上。

    血迹在泥水中洇开,混进了深褐色的湿土中,只剩下雨滴砸在青石路面上时偶尔溅起的一丝暗红。

    四更天,第一拨发现现场的巡逻兵丁将消息传回了洛阳城。

    天还没亮透,曾泰便带着大理寺的仵作赶到了现场。

    他蹲在尸骸中间,雨水顺着蓑衣的边沿往下淌,将他面前的半截青石板冲刷得锃亮如镜。

    “多少人?”

    他开口时嗓子被秋雨浸润得发紧。

    “清点过了,三十三具。”

    旁边的兵丁举着油布伞替他挡着雨水。

    伞面上雨水汇成的细流,在他身侧落成了一道断续的水帘。

    “看服色是运镖的镖师。”

    “押的是,兵部征调的那批秋粮军饷。”

    “驻防岭上的守军今日没等到粮饷才下山查看,发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镖银全没了,一锭银子都没留下。”

    “兵器也不见了。”

    “马也被人牵走了。”

    “地上只有人的尸首和翻倒的空车。”

    曾泰站起来沿着尸骸的分布走了一圈。

    从尸首倒卧的位置看,这些人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同时倒下的。

    没有人跑出超过五步的距离,没有打斗的痕迹,连兵器都好好地握在手中或挂在腰间,没有一柄出鞘。

    “中毒。”

    他蹲在最近的一具尸骸旁边。

    低头看着死者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泛着青灰色的面部。

    “同一时间、同一种毒,无声无息地放倒了三十三个人。”

    仵作已经在另一侧开始了初步验尸。

    他剖开死者胸腹时停住了手中的刀,转头望向曾泰。

    “大人,您来看这个。”

    曾泰走过去弯下腰。

    火折子的光,照亮了死者敞开的胸腔。

    心脏的颜色不对。

    正常的尸体心脏,在停跳后会呈现暗红或深紫色,但这颗心脏的颜色,是一种灰白中泛着淡蓝的异色。

    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把它的血液抽走了大半,只余一层薄薄的、灰白的外壳。

    仵作又剖开了另一具,又剖开了第三具。

    三颗心脏的颜色一模一样,灰白带蓝,干枯如陈年的核桃。

    “这是什么毒?”

    曾泰的声音压得很低。

    仵作摇了摇头:“大人。”

    “小的在大理寺做了二十年的仵作。”

    “见过的毒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

    “但这样的,没见过。”

    雨势又大了些。

    油布伞上的水流从伞沿灌下来,将曾泰蓑衣的肩头洇得更湿了。

    他在雨中站了片刻,然后蹲下身将第一具尸骸的面部遮布重新盖好,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像是被这连绵的秋雨浸透了关节。

    “全部收殓,运回大理寺。”

    “传话给狄大人。”

    “说案子有异,请他亲自来看。”

    消息送到狄府时是五更末,天刚刚从深黑转为灰蓝。

    狄仁杰正在案前看一卷地方州府呈上来的秋粮折子,听到"三十三具尸骸,心脏变蓝"这几个字时,手中的笔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他将笔搁回笔山上,站起身,没有等换衣裳便披了一件薄氅出了门。

    他到城西义庄时天已经大亮了。

    秋雨还在下着,义庄的院子里摆了一排盖着白布的尸床,雨水在布面上积成一片一片的深色水洼。

    曾泰站在廊下等他,衣裳被雨淋得半湿,嘴唇冻得泛白,但目光还是亮的。

    “恩师,您先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薄薄的银制令牌递过来。

    令牌约莫半个巴掌大小,两面无字,只有正面刻着一颗圆润的、微微凸起的图案。

    一颗浑圆的果实,表面光滑如珠,底部连着三片细长的叶子,被雨水冲过之后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狄仁杰接过去在掌心里翻看了一瞬。

    指尖沿着那颗果实的轮廓轻轻走了一圈。果实的线条饱满圆润,叶片细长弯曲,像是某种西域地区常见的野生浆果。

    “从哪来的?”

    “三号尸骸手里握着的。”

    “那人倒下去的时候拳头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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