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伏龙立碑
    ……

    杏花快落尽的时候,李元芳带了一张纸来医馆。

    他把纸从怀中取出时边角还带着折痕。

    展开来搁在诊台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端凝沉实,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才落下去的。

    “镜花宫旧址,水镜寒夫妇之遗风。”

    水镜正在给一个病人包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包完了那服药、系好纸绳、交到病人手中,才走到诊台边拿起那张纸来。

    日光从窗纸中透进来落在纸面上,将那行字的笔锋照得分明。

    她看了很久,久到诊台边的病人已经走远了、前堂里只剩李元芳一个人站在门口等她。

    她终于把纸轻轻放回诊台上,抬头说了一句。

    “狄大人写的?”

    “嗯。”

    “他说你立碑的时候用得上。”

    李元芳看了看她,又补了一句。

    “他说碑石他让人预备好了,在城外石料铺子里搁着,你什么时候去取都行。”

    水镜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袖中。

    她站在诊台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案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一排药瓶依次盖好、码齐、放回原处。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人正在把自己心里某件事的次序也一并排好。

    第二天一早,她和四使去了城外石料铺。

    石料铺的掌柜已经得了吩咐,将一方约莫三尺高的青石碑,放在铺面的侧院里。

    碑石的表面已经打磨平整了,灰白色的石面上,泛着新石特有的细密纹理。

    水镜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石面拂了一下,触感平滑而微凉,像一页还没来得及落笔的纸在等着什么。

    他们把碑石装上板车拉到了伏龙山脚下,然后沿着那条已经被踩过好几回的小路一步一步地搬上去。

    碑石不算太重,四个人轮流抬着,走走歇歇,到了正殿的台基前时已近午时。

    镜杀找了块平整的地面将碑石放下,镜机蹲下来量了量地面的水平。

    镜影和镜颜在附近找了根粗木棍开始在指定的位置挖坑,泥土被翻起来时露出了下面几截旧瓦砾和炭化的碎木。

    水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挖坑、立碑、填土、夯实。

    四使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有铁锹铲入泥土的沙沙声和手掌,压实土面的闷响交替响着。

    碑立好之后水镜走过去蹲了下来。

    碑身正面的字已经提前刻好了,与狄仁杰手书的那行字笔迹如出一辙。

    “镜花宫旧址,水镜寒夫妇之遗风。”

    碑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医者仁心,永铭此山。”

    她蹲在碑前,将碑脚周围新填的泥土用手掌一捧一捧地压实、拍平。

    泥土还带着早春的潮气,凉凉的、润润的,沾满了她的指缝。

    她把最后一点土按平了,站起来退了两步,端详着新立的碑石。

    日光从杏花林上方照过来。

    将碑面上"镜花宫旧址"五个字的刻痕照得清晰分明。

    新石的青灰色,在周围被风雨打磨了二十年的旧石废墟中,显得格外新鲜。

    像一道刚愈合的伤口上,长出来的新皮肤,还没有被时光染上和陈旧周遭一样的颜色。

    但太阳会晒它、雨水会淋它、风会把伏龙山的尘土一层一层地覆上来。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和周围所有旧石头一起,变成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水镜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半壶梅子酒。

    蹲下来浇在了碑前的泥土中。

    酒液渗入土面时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响。

    像一封信被折叠了太多年后,终于拆开时纸张的舒卷声。

    她浇完了最后一滴,将空酒壶放在碑脚边,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泥。

    四使各自收了工具,陆续往山下走去。

    镜杀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铁锹,没有回头。

    镜颜和镜影并排走着,镜机跟在最后。

    手里还攥着一块从新碑旁边捡来的小石子,边走边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着。

    水镜走在最后面。

    她在碑前又多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碑脚边一块微微松动的碎石踢正了,又看了一眼碑面上那行字,才转身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时她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方新立的石碑,在正殿废墟的台基前静立着,灰白色的碑身,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座小小的、刚刚落成的门框。

    门框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空荡荡的天空,和几枝正在落花的杏树。

    但那门框立在那儿了,风吹不倒、雨浸不烂,守着身后那些碎砖烂瓦和身前这一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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