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改名水镜
    ……

    伏龙山回来之后的次日清晨,水无月起得很早。

    天光刚刚漫过东墙,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灶房里还没有动静,蒋叔大约刚起身在烧水,柴火被引燃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她披了一件外衫坐在后院的石墩上。

    面前摊着那卷《镜花医典》,翻到夹着杏花瓣的那一页。

    晨光将帛面上的字迹照得分明,她的目光落在那行"今日无月三岁"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合上书,站起来走进了灶房。

    蒋叔正蹲在灶前添柴,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花白的鬓角,和微弓的脊背。

    水无月站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

    等他把那根柴推进去、拍掉手上的灰、站起来的时候,她才开口说了一句。

    “蒋叔,我想改个名字。”

    蒋叔的手没有停,他转身从案板上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添进铁壶里,水汽随着嘶的一声升腾起来,将他的声音裹得有些模糊。

    “改什么?”

    “水镜,镜花水月的镜。”

    蒋叔把水瓢搁回水缸边沿,转身看了看她。

    晨光从灶房半掩的门中斜照进来。

    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隔了一道明晃晃的光线。

    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那种停顿不算长,却足以让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眉眼重新看一遍。

    他点了点头:“行。”

    “我去把你那块旧手帕上的,无月两个字拆了重绣。”

    他说完便转回身去继续烧水了,没有再追问理由。

    水无月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前堂,把诊台抽屉里那只旧手帕取了出来。

    帕子是素白的棉布,边角用青线绣着"无月"两个字,是她十四岁那年蒋叔替她绣的。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灶台边沿,蒋叔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收进了自己怀里。

    ……

    那天来的第一个病人是个伤风的年轻人。

    他进门时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

    坐下来诊脉时说了一句:“水大夫。”

    “你这医馆名字真好听。”

    水无月正在他腕上按脉,听到这句时指尖没有移位,应了一声。

    “是……刚改的。”

    年轻人不知道她说的"刚改的"是什么意思,只当医馆换了新匾额,点了点头继续诉说自己的病症了。

    四使的改口花了几日工夫。

    镜杀是最先卡住的。

    那天他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葛根汤从灶房出来,走到诊台边时顺口说了一句。

    “宫主,药好了。”

    话出了口才意识到不对,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

    水无月正在写病案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将碗接了过去。

    镜杀站在诊台边挠了挠后颈,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水大夫,今晚吃什么?”

    水无月写完那一行字才抬头看他一眼。

    “蒋叔蒸了米糕。”

    镜杀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后堂。

    路过药柜时被镜颜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她压着声音说:“又喊错了?”

    镜杀没理她,径直走进了灶房。

    镜颜改口的路数,是从"无月姐"到"水镜姐"中间横着半拍不自然的停顿。

    她调药膏的时候有时会顺口说一句。

    “无月姐你看看这个比例。”

    说完了自己抿一下嘴,然后重说一遍。

    水无月每次都应"嗯",既不纠正也不催促。

    过了大约四五天之后,镜颜的嘴终于自己拐对了方向。

    那天她把新调好的一罐紫草膏,放在诊台边沿时,说了一句。

    “水镜姐你闻闻这个。”

    然后自己愣了一拍,低下头去看自己手指上的药膏渍迹,嘴角弯了一下。

    镜机是最干脆的。

    他从听到新名字的第二天起就改了口。

    每次"水大夫"三个字叫得又稳又短。

    好像新名字对他来说只是药柜上贴了一张新标签,照着念就是了。

    镜影改口改得静悄悄的。

    她不怎么喊人,偶尔需要叫人便走过去站到面前再开口。

    所以她的改动藏在了你和我之间。

    但有一回她在后堂问蒋叔。

    “水大夫今日几时回。”

    蒋叔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自己也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磨手里的药了。

    水无月自己适应得最慢的反而是落笔。

    那天傍晚散诊后她坐在诊台前写病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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