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伏龙祭拜
    ……

    那之后过了半个多月,杏花开了。

    梧桐巷里那几株年岁不大的杏树先开了,然后是城外官道两旁的野杏,再然后是伏龙山漫山遍野的粉白。

    水无月在医馆门口站了一整个早晨。

    望着巷口那株被日光晒透了的杏花树看了很久。

    花瓣在无风的春日上午安安静静地悬在枝头,偶尔有一两片被麻雀扑棱翅膀时震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

    她看了一会儿后转回灶房,对正在烧水的蒋叔说了一句。

    “我想去一趟伏龙山。”

    蒋叔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花白的鬓角,他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去吧。”

    “把镜杀他们带上。”

    他把铁钳搁在灶台边沿,又补了一句。

    “跟杏花说一声,开得正好。”

    水无月应了一声便去后堂了。

    半个时辰后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

    头上只簪了一根木簪,从后院牵了马出来。

    镜杀正在前堂擦药柜,看见她牵着马从后院经过,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出去?”

    水无月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伏龙山。去不去?”

    镜杀把抹布搁在水盆里,站起来拍了拍前襟的灰,说了一个字。

    “去。”

    镜影从后堂探出头来。

    镜颜放下手里的药膏罐子站起来。

    镜机从药柜底下把扳手和铜丝收进工具箱里放好,然后关上了工具箱的盖子。

    四个人在水无月身后站成了一排。

    谁也没问去做什么,只是在门口各自牵了马,沿着梧桐巷出了城。

    出城之后官道两旁的杏花开得更盛了。

    日光将满树的花瓣照得透明如薄绢,风过时便有细碎的花瓣落了满肩。

    五匹马在春日无风的田野间不紧不慢地走着,蹄声被松软的土地吸收了大半,只余下均匀的、近乎安静的节奏。

    水无月走在最前面,素白衣裳的衣摆被风微微拂动,日光从杏花枝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像洒了一把碎银。

    到伏龙山脚下时已近午时。

    山道两旁的野杏密匝匝地开着,将整条小径都笼在了一层淡粉色的花雾里。

    水无月在山脚勒了马,将马系在道旁一棵老榆树的枝干上,沿着那条荒草半掩的小路往上走。

    四使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缓,各自间隔三五步的距离,像一条被春日拉长了的影子。

    废墟上的草已经长到了脚踝。

    正殿的台基被新绿覆盖了大半,石阶的缝隙里,钻出了几株野生的紫花地丁,小小的紫花贴着石面开着,在风中轻轻点头。

    水无月在台基前停下来,从随身带的一只布袋中取出三样东西。

    一壶清酒、一碟果品、三炷香。

    她把布铺在台基前平整的草地上,摆好果品,斟了三杯清酒并列放在布面的内侧。

    然后蹲下来用火折子点燃了香。

    香头的青烟升起来,被山风扯散成几缕淡影,斜斜地融进了杏花林的缝隙里。

    水无月在香案前跪了下来。

    她的背脊挺直,双手合在身前,闭着眼安静了片刻。

    山风从背后吹来,将她素白衣裳的下摆拂起来又落下,杏花瓣落在她肩头和衣襟上,她也没有去拂。

    四使在她身后十几步外的草地上站着。

    没有人上前。

    镜杀抱着手臂望着正殿的方向,日光将他眉心那道竖疤照得浅淡了几分。

    镜影低头看着脚边新长的野草,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草尖又收回来。

    镜颜伸手接了一片落在掌心的杏花瓣。

    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松手让它被风吹走了。

    镜机蹲在不远处用指尖量着一块残石的棱角,量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什么也没说。

    水无月在香案前跪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山风将三炷香的灰烬,吹落在她膝前。

    她睁眼看了那灰烬片刻,然后站起身来。

    她没有回头,只朝身后说了一句。

    “我去后山石室。”

    “你们在这里等我。”

    四使谁也没有跟上去。

    她的脚步声沿着,废墟西侧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渐渐远了。

    ……

    后山石室的入口藤蔓已经比上次来时更密了些。

    她侧身挤进去,石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头顶的缝隙中,透下几道细长的光柱落在青石地面上。

    她走到那只暗格前蹲下来,掀开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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