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上书求情
    ……

    贺兰明走后第三天。

    水无月关了诊台之后没有回后院。

    她坐在前堂的诊台边,将半卷旧病案纸翻到背面,提笔蘸墨,落下了第一行字。

    日光已经偏西了,从窗纸的高处斜斜地落下来,将纸面上的墨迹,照得泛着湿润的微光。

    她写得慢,每一个字都想好了再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时几乎没有停顿。

    整封信写完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她搁下笔吹了吹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封口。

    信上写的是:“臣女水无月谨奏。”

    “贺兰敏之后人贺兰明日前来医馆请罪,自言其父临终嘱托,令其代为偿还祖辈欠债。”

    “臣女以为罪不及子孙。”

    “臣女昔年亦曾为仇恨所困,幸遇狄公点拨方得回头。”

    “贺兰明年少未染旧恶,恳请陛下以仁德化天下,不以罪人之子孙为累。”

    “水无月顿首。”

    没有抬头称谓,没有套话,只有几行她想了三天才定下来的字。

    第二日一早曾泰来喝姜枣茶的时候,她把信交给了他。

    曾泰接过去时手指在封口的粘合处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呈御览"三个字,什么也没问,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我今日午后入宫递文书,顺道替你递上去。”

    他喝完那碗姜枣茶便把空碗搁在灶台边沿,起身走了。

    水无月站在灶房门口,目送他穿过前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日光中,转回身来蹲在院子里,把昨儿晾了一夜的黄芪片收进布袋中。

    她的动作与平日一样,一片一片地收。

    把卷了边的挑出来放在另一只碗里留着改天泡茶用,完整的码整齐了封口。

    她蹲在那里收药材的时候手很稳,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睫,和微微抿着的嘴角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五天后的傍晚,曾泰又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没带文书,只拎着两包新买的核桃酥搁在灶台上,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水无月。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字迹端正。

    “准了。”

    下面是武后的私印,小如指甲盖,压在纸面的右下角。

    水无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她站在灶台边把两包核桃酥的油纸解开了一包,从里面掰了一块递给曾泰,又掰了一块搁在灶台边沿留给蒋叔。

    曾泰接过核桃酥咬了一口,酥皮碎屑落了满襟,他拍了拍胸口的碎渣说了一句。

    “陛下批完之后我顺道看了一眼案卷。”

    “贺兰明家中还有一弟一妹,陛下免了株连,只追夺了贺兰敏之生前的封号。”

    “其余人一概不究。”

    水无月正在把另一包核桃酥收进碗柜里,背对着曾泰应了一声。

    “好。”

    曾泰走了之后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水无月站在灶台边把蒋叔晾在案板上的枇杷膏罐子挪到阴凉处,又将灶台上几只用过的粗瓷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池边冲了水。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没有停,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冲洗完最后一只碗之后她将碗扣在碗架上沥水,湿漉漉的水珠沿着碗沿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池底聚成一小片水光,映着灶房窗纸上最后一线黄昏的余光。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准了"的纸条折好收进了放医典的铁匣中,与母亲的信和碑文得底稿放在了一起。

    铁匣合上时铜扣咔嗒一声落了锁,声音短促而稳实,像一根线终于被收进了针眼里,不再松动了。

    院子里镜颜正在给新开的月季浇水。

    水壶的细流落在泥土中,发出绵密的沙沙声,混着灶房里砂锅盖子被热气顶起来的轻微磕碰。

    水无月从灶房里走出来站到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晚霞正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缓缓地收拢。

    将整条梧桐巷的屋顶,都涂成了一片温润的橘红色。

    她站在那片晚霞的光里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灶房继续收拾明日要用的药材。

    那些被她掌心抚过的黄芪片在暮色中泛着干燥的微光,码齐了、扎好了、搁在案板旁边的竹筐里,等着明天的日头出来再晒一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