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匾额上的名字
    ……

    从狄府回来的这几天里,水无月一直在想这个事儿。

    匾额上的名字。

    她把自己关在医馆里,照常坐诊、照常煎药、照常写病案。

    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问。

    曾泰隔几日便会来喝一碗姜枣茶。

    第十天傍晚,曾泰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酒。

    他把酒壶搁在灶房的桌面上,自己拉了一把矮凳坐下来,倒了两碗。

    蒋疏桐正在灶台边收拾药材,看了一眼那壶酒也没说什么,端着药筛子去后院了。

    水无月洗完手走进灶房时看到那两碗酒,在曾泰对面坐下来,端了一碗搁在手心暖着。

    “该拿的人都拿完了?”

    “嗯!”

    曾泰点头笑了,也没多说。

    水无月低头看着碗中微黄的酒液,日光从灶房半开的窗中斜照进来落在碗沿上,像一道细碎的金线。

    她端起碗来抿了一口,酒液温热微辣。

    入喉时像一道细流暖过食道。

    她放下碗时低声说了一句:“好……”

    那一个字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日光在灶房的桌面上缓缓移动,从碗边移到碗底,又从碗底移到了曾泰搁在桌角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清晰如旧日的路,每一条线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水无月看着他那双覆着薄茧的手,忽然想起他几个月前,蹲在大理寺旧档库的灰尘堆里翻贺兰敏之旧案卷宗的样子。

    “曾大人。”

    “你替我选的那块匾额木料。”

    “还在后堂搁着呢。”

    曾泰抬起头来:“还没写?”

    “还在想。”

    曾泰没再追问。

    他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酒喝了,把空碗搁回灶台上,起身准备走。

    走到灶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偏过头来问了一句。

    “你娘那封信里。”

    “是叫你,无月,还是,镜?”

    水无月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停了一瞬。

    她娘在遗信中写的那两个字,她闭着眼都能描出笔画的走向。

    “无月吾女。”

    信的开头就是那四个字。

    可她娘生前喊她的时候,用的是另一个字。

    她小时候她娘从不叫她的全名,只叫她"月儿"。

    伏龙山那片春杏树下,她娘蹲在花枝下面伸手替她拨开一枝挡了路的枝条,嘴里轻轻说了一句“月儿过来这边。”

    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连"无月"两个字都还不会写。

    “叫月儿。”

    她放下酒碗站起来:“我娘从前叫我月儿。”

    曾泰点了点头跨出了门槛。

    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渐渐远了,灶房里只剩下水无月一个人。

    她站在灶台边,将两只空碗叠在一起搁进水池,用水冲了一下。

    碗底残余的几滴酒液被水冲散,沿着池壁流进下水口时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转眼便不见了。

    那夜她关了医馆的门之后没有回后院。

    她站在前堂里,诊台上的脉枕已经收进了抽屉,笔墨归了位,椅凳排齐了。

    暮光从窗纸中透进来,将堂中所有物件的轮廓,都拢进一层浅淡的暖色里。

    门楣上那块空着的匾额,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木料本身的温润微光,像一张还没有落笔的纸,正在安安静静地等着什么。

    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内,坐了下来。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暮光变成了夜色,久到院子里蒋叔的脚步声从后院到灶房来回了三趟、最终灶房的灯也熄了。

    久到远处洛阳城的更夫敲过了二更又敲过了三更,久到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几乎与昏暗融成了一体。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块空匾额上。

    像一个人在看着一张空白的纸面,心里有一个字正在笔尖悬着、将落未落。

    她猛然站起来,搬了一把更高的梯子架在门口,从后堂拿了一支新笔和半碗墨爬上去。

    站在梯子上借着檐下灯笼透出来的微光,提笔在匾额上落了第一个字。

    笔画不多,一共六个字。

    她写得很慢,每写完一画便停一停,让墨在木纹中渗一渗再落下一笔。

    檐下的灯笼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的影子也跟着在匾额上一晃一晃地游移,像一个没有写完的句子,正在风中找它的位置。

    当写完最后一笔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

    她从梯子上下来,退到巷子中间仰头看了一会儿门楣上那六个字。

    墨迹还没干透,在初晨的微光中,泛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