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光泽。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门进了医馆。
灶房里蒋叔已经起了火在烧水,看见她进门时,目光在她沾了墨渍的袖口上停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问。
那天早上第一个病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新添的字。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头问正在门口扫地的镜杀。
“你们医馆改名字了?”
镜杀扫帚没停:“没改。”
“本来就有名字。”
病人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上面的六个字,在早晨的日光中清晰分明。
“镜花水月医馆。”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将笤帚靠墙放了,转身走进灶房。
水无月正蹲在灶前给砂锅添水,背对着门口。
他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
“那个名字……是你娘从前想的?”
水无月的动作没有停。
她把砂锅盖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转过身来时,面上神色与平日一般无二,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像是终于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上。
“我娘从前说,若有一日我开了医馆。”
“就叫这个名字。”
“当时我还小。”
“不知道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镜杀站在门口等着她把话说完。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门外那块匾额的底边上。
晨光正好移到了匾额正中那四个字上。
将"镜花水月"四个字的笔画照得清清楚楚。
“后来知道了。”
“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
“像一场梦。”
“可我娘留下的,是能摸得着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纹里嵌着昨日煎药时蹭上的药渣印。
褐色的细痕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方子、针、脉枕,都是能摸得着的。”
“她把梦也做成了能摸得着的东西。”
镜杀站在灶房门口听了,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出去继续扫地,笤帚划过青砖地面时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晨光从巷口涌进来铺了满街,把门楣上那六个字照得亮堂堂的。
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街坊在走动。
有人经过时抬头看了看那块新写好的匾额,念了一遍上面的字又念了一遍,然后对着门口正在扫地的灰衣人说了一句。
“这名字好听。”
“镜花水月……有月亮的味道。”
镜杀把散在台阶边的碎叶扫拢了,低着头回了一句。
“嗯……是月亮的味道。”
灶房里传来砂锅盖子被热气顶起来的轻微磕碰声,混着姜枣茶煮沸时咕嘟冒泡的响动。
水无月蹲在灶前添了一根柴,火光将她的侧脸,映成暖融融的颜色。
她低头看着火舌舔过新柴的边沿。
猛地觉得那块挂了三天空白匾额的门楣,终于在这一刻落满了。
门外巷子里传来第一个病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水大夫在吗?”
“昨夜咳了一宿,胸口闷得慌。”
水无月应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跨出灶房走进了日光落满的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