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设局相见
    ……

    后日清晨,狄仁杰独自去了尚仪局。

    他没有带李元芳,也没有带琴无弦和箫无影。

    只身穿过右掖门时晨光初透,宫墙上的霜正在日光里一寸一寸地化开。

    他走进尚仪局东偏院时月婉卿正站在竹丛旁边,手中捏着一把剪刀在修剪那丛入冬前最后的残枝。

    她见狄仁杰推门进来时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搁在石桌上,转身面对他时神色平静如常,只有眼下一层极薄的淡青透露了她昨夜并未安眠。

    “后日。”

    狄仁杰在石桌对面站定,开门见山。

    “翠云寺,老琴师蒋疏桐。”

    “他手里有你娘留给你的信。”

    “你愿意见他,就见,不愿见,我把信的内容抄一份送来。”

    月婉卿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狄仁杰面上移向院中那丛竹子,竹叶上还凝着未散的夜露,在一阵极轻的晨风里簌簌地抖落了几滴,砸在石桌面上发出细碎如珠的轻响。

    “蒋叔。”

    她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的温度。

    “他肯来了?”

    “他来投案了。”

    “翠云寺我布饵那次,他主动走出来的。”

    月婉卿低下了头。

    她看着石桌上那几滴被竹叶抖落的露水,看了很久,久到日光从竹叶的缝隙间移了一寸,将那几滴露水晒成了薄薄的水印。

    她才开口说了一句:“他二十年没有主动找过我。”

    “我每年托人给他递短笺。”

    “他回一句,蒋叔安好,勿念。”

    “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回头。”

    “可我没想到,他肯来见我了。”

    她抬起手来将鬓边一缕被晨风吹散的碎发拢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她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把翻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压回该待的地方。

    “我去。”

    “后日,翠云寺……你安排吧。”

    狄仁杰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来,没有完全转回去。

    “你娘留给你的那封信里,没有提,报仇,两个字。”

    “你见了蒋疏桐之后就会看到。”

    “她说的是,妾此生无憾,唯愿吾女平安。”

    他没有等月婉卿回答便跨出了院门。

    晨风从甬道中灌过来吹了他满袖,身后竹叶被风摇得沙沙作响,像是整座尚仪局都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轻声准备着什么。

    后日午时,翠云寺。

    蒋疏桐比约定的时辰早到了一个时辰。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袍子。

    头发重新拢过,连那道额上的旧疤都在晨光中洗得泛白。

    他没有进寺中坐着等,而是站在山门外的老槐树下,面朝来路的方向,像一竿立在深秋里的枯竹。

    山风不时从伏龙山的方向吹来,将他的袍角和花白的须发一同卷起又落下。

    月婉卿的马车在午时差一刻到了寺前。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裳,没有挽髻,长发只用一根青绸带束在脑后。

    她从马车上下来时看见了老槐树下的蒋疏桐,脚步在最后一级车阶上停了一下,然后才踩实了地面。

    两个人在相距约十步的地方站住了,谁都没有先往前迈。

    阳光从老槐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筛了满地的碎金。

    蒋疏桐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干涸的河床中徒劳地张合。

    他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出了那个站在十步之外的素白衣衫女子。

    她的眉眼还是,十四岁那年的样子,只是眼底那些他曾见过的东西不见了。

    “无月。”

    他终于叫出了那个名字,嗓音嘶哑得像砂石在地上拖过。

    月婉卿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应答,但她的脚向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住了,整个人像是一座细长的高塔被风推着摇了一瞬,然后她张开了口。

    “蒋叔……你瘦了。”

    蒋疏桐的眼泪在那几个字里落了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旧木匣,双手捧着。

    一步一步地走到月婉卿面前。

    他没有说别的,只是将木匣轻轻放在她掌心,像二十年前抱着她从悬崖上跳下去时那样轻而稳。

    “你娘留给你的。”

    他退后一步,用袖口粗糙地擦了一下脸。

    “我没改过一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