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回包中,没有多说什么。
梅花内卫开始逐层清理地下暗室。
二层和三层果然关着八名被囚的大臣。
其中三人已经在"养脸"的末期,面上的玉模固定带缠得极紧,需要清风道长带来的剪子一根根剪断。
三层最深处有一间琴室,门扉紧闭,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架古琴安放在矮案上,琴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李元芳在清点完所有被囚人数之后走到狄仁杰身边,低声说。
“大人,镜机不在。”
“而且地下三层的密室已经空了。”
“易容材料、帛书、还有几箱工具都不见了。”
“从密道出口的新车辙印看,他连夜用马车运走了至少三大箱东西,走的路线是往西边山林方向去了。”
狄仁杰站在琴室门口,低头看着那架蒙了灰的古琴。
琴弦仍保持着松弛的状态,像是有人走之前匆匆将弦松了便离开了。
他伸手在弦面上轻轻拨了一下,一道干涩的余音,在空荡荡的琴室中响了一声便散了,像一个人的嗓子里含着一句,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无人的房间里呼出来,又被墙壁吸收。
“镜机逃了。”
“但材料运走了反而是件好事。”
“他带着那些东西跑,就一定会去找水无月。”
“而水无月现在……”
他转身步出琴室,正堂中的晨光已经大亮。
镜颜被凤凰押着站在阶下。
阳光落在她清瘦的面容上,将她因为常年不见日光而过分苍白的肤色,照得像半透明的薄瓷。
“她还在宫里。”
狄仁杰走下台阶,经过镜颜身边时没有停步。
“三日前我在茶肆见过她。”
“她在犹豫。”
镜颜微微偏了偏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作声。
她被押着走出了庄门,经过那些刚被救出的大臣们身边时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步伐。
晨光铺满了山庄门前那条通往洛阳城的土路,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斜斜地铺在深秋枯黄的草地上。
狄仁杰走在队伍的最后。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灰墙黑瓦的庄园。
匾额上的"余氏别园"四个字在日头升高后逐渐清晰,笔画沉稳端凝。
像写匾的人,故意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字眼,来装点一座藏着满室面具和玉模的秘密之地。
此刻整座庄子已经被梅花内卫封了门,那道匾额上横着贴了封条,朱红的官印在日光下鲜明刺目。
他转回头来继续往前走。
怀中的铁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匣中那封二十年前的密信,和镜颜布包里的玉模隔着铁皮碰在一起,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微碰撞声。
旧纸和玉石,二十年的谎言和三个月前才注模成型的面骨轮廓,在这一刻被同一只铁匣收在了一处。
山坳中最后一阵晨雾散尽的时候,狄仁杰已经跨上了马。
他勒缰回望伏龙山方向的最后一瞥中。
发现山庄琴室那面,朝东的窗纸后面,有一道暗淡的光线痕迹。
那是某种玉石在特定角度的日光下,才会反出的莹润微光,像是琴案底下还有一只他没来得及发现的暗格。
但他没有掉头。
他策马往洛阳城的方向去了。
那只暗格里的东西是什么,不急,等她把所有棋都亮完的那一日,他会回来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