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镜影刺驾
    ……

    废庄院门推开一线的那道微光。

    在下一秒,被身后宫城方向骤然炸响的警钟声吞没了。

    那钟声来得毫无征兆,沉闷、急促,连响三声便止了。

    三声急钟是宫中最高等级的警报,意味着御驾所在之处遇到了直接威胁。

    狄仁杰勒住马的缰绳猛然收紧。

    他回头望向洛阳城的方向,宫城上空有数道火光在夜空中急促地移动。

    那是信号箭,从宫城深处射出的告急烽火。

    他的目光在那几道火光上停了一息,然后重新转回来时,废庄门前井沿上的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

    枯井周围空无一人,只剩风从井口灌进去时发出的空洞呜咽,像一管被人放下不吹的笛子。

    镜杀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间撤了。

    李元芳策马从后面赶上来,在狄仁杰身侧急急勒缰。

    “大人,宫里出事了!那钟声是……”

    “御前。”

    狄仁杰已经拨转了马头,马蹄在原地打了个旋,随即向洛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镜影动手了。”

    “她选在镜杀拖住我的同一夜行刺武后。”

    两骑并辔在夜色中的官道上飞驰,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昏暗中翻卷如烟。

    ……

    武后今夜不在寝宫。

    她宿在了御花园东侧的甘露殿中。

    那是深秋赏菊时节她常住的偏殿。

    甘露殿的殿前有一片开阔的花圃,四面没有高墙遮挡,便于观花却又利于警戒。

    但今夜偏偏有人利用了这份"便于警戒"的坦荡。

    镜影已经在武后身边潜伏了十七日。

    她的身份是,甘露殿新拨的一名司花宫女,负责每日更换殿中的鲜切花枝。

    十七日来她举止勤谨、沉默寡言,从不与旁人攀谈,也从不靠近武后三丈之内。

    她每日清晨入殿更换花枝,黄昏出殿去花房配第二日要用的鲜切花。

    一切循规蹈矩,安静得像殿中一只不会出声的摆件。

    但她的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伪装。

    今夜戌末,武后用过晚膳后在殿中小憩,身边留了四名近侍和两名内卫。

    镜影端着新换的一瓶秋菊从殿外进来时,脚步与往常一样轻而稳,步伐的节拍分毫不差。

    她将瓷瓶放在殿中花架上的那个固定位置,退了一步,垂手立定。

    像任何一个完成差事后等吩咐的司花宫女。

    武后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殿中铜炉燃着暖香,光线柔和。

    两名内卫一左一右站在榻前三步处,目光落在殿门和侧窗的方向。

    一切都与寻常的深秋夜晚毫无分别。

    镜影在花架旁边垂手站了大约十息。

    她像一个正在等"可以退下了"那句话的人,面色平静,呼吸匀长。

    十息之后武后没有开口说让她退,镜影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捏住了花瓶中那一枝秋菊的茎干。

    她的动作极轻,轻到殿中四名近侍无一察觉。

    那枝秋菊的茎干里嵌着一枚细如绣花针的淬毒钢刺,被花泥裹住了根部,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镜影将那枝菊花从瓶中抽出时,花茎断口处的泥块被她的袖口接住,没有掉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她握着那枝花往武后的方向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步伐不急,像是一个终于等到吩咐的宫女要靠近御榻递送什么东西。

    两名内卫的目光在她靠近时扫了过来。

    但见她手中只是一枝菊花,便没有阻拦。

    御前换花枝是常有的事。

    每一次送花入殿时武后若想看某一枝的色泽,宫女便会取来送到近前。

    镜影走到距武后两步远时,花茎在她指间转了一个方向。

    淬毒的那一端从花泥中彻底暴露出来。

    在铜炉暖光的映照下,泛着一丝极淡的青灰色。

    她手腕一沉,将那枚钢刺顺着花茎的方向推出去,目标是武后微微偏侧的颈部。

    那一刺快得像蛇信吞吐。

    但她的手在距离目标三寸处停住了。

    一柄窄刃从她身后无声地探过来,刀尖抵在她腕脉上方半寸的位置,不偏不斜。

    镜影可以继续刺下去,但那柄窄刃会在她刺中的同时,切断她腕上的经脉。

    她的动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另一个人从侧面欺身而上,一掌劈在她握花的指节上。

    花茎脱手,钢刺连着一截断花滚落在榻边的地毯上,入绒无声。

    镜影整个人被那道掌力震得侧退一步。

    脸色在烛火下倏然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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