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的纸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凹痕的形状不像是笔墨留下的,倒像是有人在写字的时候,把信纸垫在一枚印章上面,压久了形成的暗记。
他将信纸斜起来就着灯光照看,那道凹痕的轮廓渐渐清晰了。
是一枚菱形的边框,中间有一个字。
他看不清那个字是什么,但菱形的边框,和居中的单字,让他想起一种旧式的私人徽章印。
那种徽章不是官员的公印,而是某些世家子弟私用的闲章,不报备朝廷、不入档册,只在私人信件中用来防伪。
贺兰敏之把信纸垫在那枚私人闲章上面写了这封信。
写完之后他大约没有注意到纸面上留下了压痕,或者他注意到了却无所谓。
因为这封信是要交给突厥人的,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用的什么私人徽章。
但二十年之后,这道压痕落到了狄仁杰的灯下。
他取来一张薄纸覆在信纸背面,用炭条在纸上轻轻拓了一遍。
拓出来的轮廓虽然模糊,但菱形的边线和中间那个字的笔划走向已经可以辨认了。
那个字的左半边是一个"贝"字旁,右半边是一个"宗"字的下半部分。
狄仁杰放下炭条,盯着那个模糊的拓印看了很久。
他已经知道那个字是什么了,但那枚闲章的主人,才是这封信真正的收信人。
而他此刻还不知道那个人在二十年前,站在朝堂上的哪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