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密室残信
    ……

    那日之后。

    狄仁杰没有立刻再去尚仪局。

    他给了月婉卿两日的"缓冲期",一来让她有时间处理密室中被翻动过的痕迹。

    二来观察,她在这两日间的行动是否因此发生变化。

    李元芳和如燕轮流在尚仪局外围蹲守了两天两夜,带回的消息是。

    月婉卿照常当值、照常出入、照常拎着药箱去偏门,一切如旧。

    她甚至还在第二日午后去了一趟藏书阁,与往常一样借了三卷书出来,回东偏院时步履不紧不慢。

    “她太稳了。”

    李元芳在第三日清晨向狄仁杰汇报时补了一句。

    “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狄仁杰正低头用一块细布擦拭铜印。

    那枚狄府私印,他第一次递信给孙文博时用过的那一枚。

    他将铜印擦亮后收进匣中,站起身来。

    “那她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走,再去一趟。”

    第三夜,戌时。

    比上次提前了半个时辰。

    这一次只有他和李元芳两个人。

    如燕在宫外接应,琴无弦和箫无影在西北角屋脊上监听动静,若月婉卿提前回宫会以笛声预警。

    狄仁杰翻窗落入月婉卿的正寝时,室内同两日前一样漆黑一片。

    他径直走向北墙根那片活板,将铜片取出,按照琴无弦给的节奏叩了三下。

    铜铃的共振如期而至,活板无声陷落。

    狄仁杰顺着砖阶下去,推开木门,李元芳举着火折子跟在他身后。

    火光涌入密室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密室空了。

    面具柜空空如也。

    长案上玉模不见了、金针不见了、周平那幅半成的画像不见了。

    木架上的卷宗一册不剩,整排整排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布帘也被摘走了,露出后面光秃秃的青石墙面,九幅画像全部撤走,只余墙上九个浅浅的挂钉孔,整齐地排成一排。

    李元芳压低声音:“她全搬走了。”

    狄仁杰没有答话。

    他慢慢走了一圈,每经过一处都驻足片刻,用目光测量着那些被搬空的木柜、被抹净的长案、被复原到看不出动过的青砖地面。

    他猛然在密室东北角的墙边停了下来。

    那里蹲着一只矮柜,与两日前他见到时似乎没有差别。

    但矮柜底下的石面上多了一层极薄的、均匀的浮尘。

    有人将它挪开过又重新放回原位。

    挪动时蹭去了底下原有的落灰。

    狄仁杰蹲下身,将矮柜轻轻移开,手指探进柜底与石壁之间的缝隙里摸了一圈。

    指尖触到了一只扁平的铁匣。

    他将铁匣取出来,入手轻飘。

    匣盖没有锁,打开来,里面只有一卷薄薄的帛书和一枚铜印。

    铜印他见过,在伏龙山废墟的壁龛中。

    那枚断裂的镜花令的阳面。

    帛书却不同,巴掌大小,帛面微微发黄,边缘被反复折叠过而起了毛。

    他展开帛书,就着李元芳的火折子细看。

    帛面上用极细的笔迹列着几十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

    日期从远到近排了六行。

    最远的一行是八个月前,圣历六年冬。

    写着一个狄仁杰不认识的官员名字和"已妥"二字。

    最近的一行是三日之后,写着"兵部·陆纯"。

    狄仁杰的目光在"陆纯"两个字上停留了一拍。

    这个名字蒋疏桐提过,月婉卿卷宗里记过,如今又出现在这份"排期"帛书上。

    三日之后,水无月要对陆纯动手。

    替换一个已经主动投靠她的人?

    或是陆纯知道了太多,她要在陆纯开口之前将他变成一枚听话的棋子?

    他正要合上帛书,却发觉铁匣底部的内衬有一处微微鼓起的痕迹,像是衬布下面还压着什么。

    他用指甲挑开衬布边角,从夹层中抽出一张叠了两折的旧纸。

    纸张的手感与帛书截然不同,粗韧厚实,像是官署中常用的公函纸。

    展开来,纸上只有三行字。

    “永昌元年九月四日,酉时。”

    “伏龙山之事已办妥。”

    “突厥那边的东西我已让人押运北上,按事前说定的分例,你我各取其半。”

    “镜花宫的密藏我未寻到,但已将宫主夫妇随身携带的一卷医典与半数易容谱藏于密处,待风头过后再取。”

    “此信阅后即焚,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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