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去找月婉卿的前一夜,琴无弦和箫无影先动身了。
这是他们事前商量好的顺序。
狄仁杰带着密信去尚仪局"问话"之前。
琴箫二人必须提前摸清月婉卿寝殿地下的虚实。
若月婉卿的密室中藏着来不及转移的关键物证,狄仁杰次日登门时,才能恰好在她猝不及防的间隙里,抓住最要紧的东西。
亥时三刻,宫门下钥。
琴无弦和箫无影换了梅花内卫当值的夜行服,从玄武门侧的一道暗门入宫。
凤凰为她们备好了腰牌和今夜在宫中行走的名义。
“奉旨巡查内廷各司更火。”
这样的巡查每月都有三四次,值守的禁卫早已习以为常,见了两人的腰牌便挥手放行。
从玄武门到尚仪局的路不算长,但沿途要穿过三道宫门和两处露天庭院。
琴无弦抱着七弦魔琴走在前面,琴身用黑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箫无影与她错开两步跟在侧后方,竹笛插在腰间,流苏被手拢住压进袖口里,不让它在走动中晃动出声。
两人走到尚仪局院墙外时,中秋后第三夜的月亮正从云层后浮出来,清冷的光将灰瓦白墙照得轮廓分明。
琴无弦在墙根下停了一步,仰头望了一眼西北角的屋脊,那是李元芳此前两次伏守的位置。
今夜那里空无一人。
“从这里开始。”
琴无弦压低声音,将琴从布裹中取出,在廊柱的阴影里盘膝坐下。
箫无影在她身旁站定,没有拿笛,只将右手三指搭在琴无弦的肩头,以指尖感知她即将发出的每一个音波得走向。
琴无弦闭目调息了三息,然后右手食指勾住了最粗的那根低音弦,轻轻一拨。
“嗡……”
那声音低沉到几乎超出人耳的听力范围,像极远处地底深处,某种重物缓慢挪动时的共振。
音波贴着青砖地面无声地扩散出去。
沿着墙基渗入泥土,穿透砖石,像一束看不见的光照进了地下深处的暗处。
琴无弦的耳朵在凝神捕捉音波的回馈。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右手食指在弦面上轻轻地、反复地拨动同一个音,每一次拨出都在上一个余韵消散的瞬间衔接上去。
让那道低频的探波,在地底连成一条不间断的线。
她的左手在琴颈处不断按压着不同的品相位置,微调着音高的起伏,从宫调的最低处到商调的半高处,一寸一寸地扫过尚仪局东偏院地基下方的土层。
箫无影闭着眼站在她侧后方,搭在她肩头的三指随着每一次拨弦而微微颤动。
她的耳中,虽然没有直接听见那道极低频的琴音,但她指尖感知到的弦体振动,正在无声地描述着地下的轮廓。
哪一处是实土、哪一处是碎石、哪一处有人工垒砌的石壁、哪一处留有空洞的回响。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琴无弦拨弦的频率改变了。
她从低音区跳到了中音区,指法也从单音变成了三指轮拨。
三道音波并驾齐驱地穿入地下,在那道"空洞回响"的位置交汇、反射、折返。
她的左耳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即右手在空中虚按了一记,将琴音止住。
“地下的空洞就在东偏院正寝下方偏北的位置。”
“大约一丈深,两丈见方,四壁以青石砌成,顶部有砖拱结构。”
琴无弦睁开眼,声音又轻又快。
“空洞北侧有一道垂直的通道连接地面,通道口在正寝卧榻的北墙根底下。”
“上面有活板,活板边缘嵌了铁框,应该是用机关控制的。”
箫无影在她说完之后又等了片刻,像在消化指尖感知到的余震,然后补了一句。
“那道通道的中间还有一道机关,她的床柱应该能转动。”
她收回搭在琴无弦肩上的手,从腰间拔出竹笛横在唇边,没有吹出声,只是对着东偏院正寝的方向轻轻呼了一口气。
笛孔中泄出的气流极细极稳,带着一道无声的高频音波投向那片地基。
片刻后她放下笛子,眉头微微扬起。
“那活板的铁框下面还装了一道机簧锁。”
“开启的方式不是钥匙,是音律,有人在活板侧壁嵌了一只小铜铃,需要用特定频率的琴音将它震开,活板才会弹起。”
琴无弦听了微微一愣,继而嘴角弯了一下。
“她用自己的琴做钥匙。”
“这道门只有她自己能开。”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箫无影将竹笛在指间转了一圈,笛尾的流苏在月光下掠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弧。
“只要找到那只铜铃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