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从翠云寺传回洛阳城的第三日,月婉卿登了狄府的门。
那日午后下了场小雨,秋雨细如牛毛,将青石板路润成一片暗亮的深色。
月婉卿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从右掖门出来,换了便服,一件秋香色的窄袖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整个人素淡得像雨里一枝刚从枝头剪下来的白菊。
她身后跟了一个提药箱的小宫女,两人一路穿过兴教坊的巷子,在狄府门前收伞叩门时,门房老赵愣了一愣。
“请问……”
“尚仪局月婉卿,有要事求见狄大人。”
月婉卿的声音不高不低,温缓如常,将一方名帖递进老赵手里。
老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认错人,才侧身将人让进门廊避雨,自己快步进去通报了。
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看曾泰送来的户部名册。
听到"月婉卿"三个字时,他翻页的手指没有停顿,只淡淡对传话的老赵说了一句。
“请她到前厅坐,我换件衣裳就来。”
然后他从案前起身,将摊开的户部名册收进抽屉,顺手将书架上的密探画像也面朝下扣在了书页里。
他走到前厅时,月婉卿已经坐在客位上饮第二口茶了。
她在厅中稍坐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姿态始终端正如初,两手捧着青瓷茶盏置于膝上,微微侧身朝向门口,像是从落座的那一刻起,就在等着那个方向出现人影。
狄仁杰进门时她起身见礼,动作从容、幅度恰当,既没有因对方的宰辅身份而过分恭谨,也没有因自己孤身来访而显出拘束。
“狄大人冒昧了,今日雨急,我告了半日假出宫采买药材,路过贵府便想着把上回那件事当面说与您听。”
狄仁杰在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
他端详了她片刻,见她今日未着公服,面容比在宫中初见时柔和了几分,眼底那层原本精光内敛的锐气也像是被雨气化淡了些。
他抬手替她又斟了一盏茶,语气随意如待寻常访客。
“月尚仪说有事要说,请讲。"
月婉卿从袖中取出一页折好的笺纸展开,平铺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
笺上是几行小字,笔迹端秀,记着几个地点和日期。
她指着其中一行说:“尚仪局修订礼仪典籍时需要核对宫中各司的前朝旧例,我便常去翰林院的藏书阁翻档。”
“前日我在阁中一本旧书里发现了一页夹页,上面写着几个地名和日期。”
“我细看了几遍,觉得像是某种密账的摘抄。想着大人近来在查一桩旧案,或许用得上。”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那页笺纸上。
地名有三个,城西绸缎庄,东市香料铺,北郊废庄,旁注着日期,最早的距今约四个月,最近的就在半月之前。
这些地名和日期的排列方式,与他从大理寺旧档中看到的某些证据流转记录,有隐约的呼应。
他没有立刻称赞,只抬眼看她。
“月尚仪怎知我在查旧案?”
月婉卿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深不浅,像一层薄薄的温水覆在面上。
“上回我到府上送宫中女官出入记录时,见大人案上摊着大理寺旧档的卷宗。
“我虽不敢多问,但想着大人是断案的人,素日看的卷宗总与案子有关。”
“恰好撞见了这东西,便想着送来或许有用。”
滴水不漏。
狄仁杰心中那根弦轻轻响了一声。
她这番话将自己"偶然发现线索"的理由说得分明。
在藏书阁旧书中发现夹页、因为见过他在看旧档所以觉得该送来、又在"不敢多问"的谦退中恰到好处地撇清了自己。
每一句都有出处,每一处都有余地。
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张笺纸上写的地名中,东市香料铺那一处,恰好是六日前,李元芳在尚仪局夜间伏探时,听到的"名单"上,某条线索的指向位置。
月婉卿主动把这个地址送到他面前。
等于在告诉他:“你要查的东西,我已经替你摆在桌上了。”
“你是查,还是不查?
“月尚仪费心了。”
狄仁杰将笺纸收起来叠好,放入袖中。
“这些地名我回头让人去核实。”
“若当真有用,改日当面道谢。”
“大人不必客气。”
月婉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落盏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厅中的陈设。
她的视线在墙角一张书案上多停了一瞬。
那案上搁着琴无弦的七弦魔琴,琴身乌沉,琴面上有几道极浅的指甲划痕,是惯于运音波功的人反复试弦时留下的。
月婉卿的目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