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镜花四影
    ……

    天没亮透,狄仁杰便来了。

    他骑了一匹快马从洛阳城东门赶出,到翠云寺时晨雾初散,山门外的石阶上还凝着一层湿漉漉的秋露。

    李元芳靠在厢房的门框上等他,左臂吊在胸前,伤处换过一遍药,暗绿色的毒印已经褪成了浅淡得茶色。

    狄仁杰的目光在他臂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人还在?”

    “在。”

    “一夜没睡,端了三回茶,喝了两回,剩下一回凉透了也没碰。”

    李元芳侧身让开门口:“他像是在等天亮等了一整夜。”

    狄仁杰推门进去时,蒋疏桐果然坐在窗下那把硬木椅上,面前的茶盏里余茶早已凉透。

    他的坐姿与昨夜别无二致,背脊微微弓着,十指交握搁在膝上,像是入定的人在一寸一寸地数着时间流逝。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底映着窗外,初透的晨光。

    “昨夜那刀是你接住的?”

    蒋疏桐开口的嗓音比昨夜更哑,像是整夜未曾闭眼。

    “老夫听那一声刀链交击,力道匀而沉,不是寻常护卫能有的底子。”

    “那是我的事。”

    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展开。

    将昨夜那柄镜杀脱手后,遗留在窗框里的短刃,平放在桌案上。

    “你先说说这个人。”

    “他叫什么?来历如何?”

    “本事做到什么程度?”

    “镜花四影一共几人、各司何职、本事高低、弱点在哪儿?”

    “你既然来投案,这些就该是你先开口的。”

    蒋疏桐低头看着那柄短刃,刃身上残余的幽蓝毒光,在日光下变淡了许多。

    只在刀脊的沟槽里,留着几丝极细的暗痕。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指尖沿着刀脊轻轻划了一道,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页旧书。

    “镜花四影,是水无月二十年间亲手挑出来、亲手教出来的四个亲信。”

    “四人以,镜,字为号,分别冠以杀、影、颜、机四字,各司一职。”

    “镜杀是头一个,也是最难缠的一个。”

    “今年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本名已无人知晓,只知他原是突厥边塞的孤狼,十四岁便在军中替人做暗杀营生,手上血债过百。”

    “后被仇家追杀至中原,水无月救了他一命,他便把命给了她。”

    他的指尖停在短刃根部,一处极小的刻痕上,拇指搓了搓那道痕。

    “他习的是速战速决的路子。”

    “双刃淬毒,一沾即走。”

    “但他的最大本事不在杀人,在,等。”

    “他可以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地潜伏三日三夜,只为了等目标在最松懈的那一瞬出手。”

    “昨夜他失手是因为你布了防、备了接应,他不习惯跟有准备的人打。”

    李元芳靠在门边插了一句:“他对这座寺的布防知道得那么清楚,是不是有人给他透了底?”

    蒋疏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盏冷茶喝了一口,像是用那点凉意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

    “镜花四影中负责情报的,叫镜影。”

    “女,约莫三十岁,擅潜入、伪装、窃听,能在目标身边连续潜伏数月不露破绽。”

    “翠云寺的布防,若不是她亲自探出来的,就是她安插在洛阳城中的眼线传递得。”

    “水无月六年前从江南北上之后,先花了一年半在洛阳城外经营了一个暗线网。”

    “小贩、车夫、更夫、茶楼跑堂,甚至官署里打扫的下人,都有她的人。”

    “老夫虽不知道那张网有多密。”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你今日在城中任何一个角落里说了一句话,她隔日便能知道。”

    狄仁杰的目光没有从蒋疏桐脸上移开。

    “她在洛阳城里的暗线网。”

    “你知道多少?”

    “回大人。”

    “老夫知道的不多。”

    “只知其中一人的身份。”

    蒋疏桐微微垂下眼:“兵部侍郎陆纯。”

    “他是贺兰敏之当年的旧部,也是在伏龙山灭门案之后多年,才被水无月找出来的。”

    “陆纯主动投靠,把自己替贺兰敏之经手的旧账全部献给了水无月,换了一条活路。”

    “现如今,他是水无月在朝堂上最深的钉子。”

    “替她递消息、替她遮耳目、替她在各部间周旋。”

    陆纯?

    狄仁杰在心中将这个轻轻放进了棋盘上。

    属于,兵部,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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