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琴面上停了一息便移开了,快得像一滴水掠过荷叶表面,若非狄仁杰在等她这一眼,几乎会错过。
“狄大人府上果真是人才济济。”
她放下茶盏时带了一句,语气还是那种温煦如家常的调子。
“上回那位如燕姑娘,来尚仪局参校了七日,做事利落仔细,我正想着过些时日若再有修订典籍的差事,还要再请她来帮忙。”
狄仁杰笑了笑:“她近来忙着帮我查一桩小事,怕是不太走得开。”
月婉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起身告辞时说天色不早了、雨也小了、该回宫当值了。
狄仁杰送她到廊下,她撑开那把素色油纸伞走进细如牛毛的秋雨中,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巷口走去。
那把伞在雨幕里浅淡如墨,走了十几步便融进了巷口迷蒙的水汽里。
狄仁杰站在廊下望着她远去的方向。
手伸进袖中摸到她方才送来的那页笺纸,指尖沿着折痕缓缓划了一道。
那三个地名的笔迹端正圆润,与他在密档中见过的"月婉卿"批注笔迹一致。
但这三个地名排列的次序太巧,恰好是从城西到城东再到北郊,恰好覆盖了洛阳城三个方向,恰好都是他下一步要查的方位。
她送出这份"线索"的真正目的,是引导他往这三个方向去查。
而他决定顺着她的引导走。
狄仁杰转身回书房时,琴无弦正好从后院出来。
她看了一眼雨幕中已经远去的伞影。
又看了一眼狄仁杰袖口露出的笺纸边角,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
“她方才看我的琴了。”
“我知道。”
狄仁杰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将那页笺纸重新展开铺平。
“她认得那张琴。”
在翠云寺见过你们动手之后,她便把你的琴声,也记进了她的功课里。”
琴无弦站在门口,手指在琴身侧面的漆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她来送线索,又要亲眼看看我的人在不在府上。”
“这一趟访客,走的是人情,看的是虚实。”
狄仁杰没有答话。
他将那页笺纸上的三个地名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城西绸缎庄,先查。”
搁下笔时他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她今天身上有药香。”
“当归、黄芪、薄荷,跟上回如燕带回来的枇杷膏是一个方子。”
窗外雨声细密绵长,满院青砖被润成一片均匀的深色。
那把素色油纸伞,早已消失在巷口的雨幕里,像一滴淡墨,融进了满纸的烟雨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