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从第三刀开始便不再用链面硬接,而是以链侧斜磕刀刃,尽量避开毒液附着的位置。
镜杀察觉到他的意图,刀法变了。
—从凌厉的劈砍转为绵密的削刺,刀刃贴着链子刀的表面滑行,试图将毒液蹭到铁链更长的面积上。
李元芳心中暗骂了一句。
这人不止会杀人,还懂得利用兵器上的毒去消耗对手的兵器。
链子刀若被毒液浸透了,他握刀的虎口哪怕只沾上一丝也会中毒。
他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距离。
镜杀却没有追,他在李元芳后退的同时做了另一件事。
左手短刃脱手掷出,方向不是李元芳,而是李元芳身后的厢房窗户。
刀刃破窗而入时带出一道尖锐的风声,紧接着,厢房里传来蒋疏桐短促的一声低哼。
李元芳的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细想镜杀是怎么判断出老琴师藏身在那间厢房的,整个人已经转身破门而入。”
“厢房中一片漆黑,蒋疏桐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完好无损,那柄短刃钉在他头顶半寸的墙缝中,入木三分,刀尾还在嗡嗡地颤。
镜杀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杀人。
是逼李元芳转身。
他就是要让李元芳在那一瞬间把后背露出来。
“李元芳在冲进门的那一刹那,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拼力拧身回防的瞬间,背后一道寒气已经逼到了后颈三寸处。
镜杀的第二柄短刃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刃尖的幽蓝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残月形的光弧。
李元芳只能勉强将链子刀从腕间抖开来裹向自己后颈,铁链在刃尖与皮肤之间堪堪卡住了一线空隙。
一寸……就差一寸。
李元芳借着那卡住的一瞬发力向前扑倒,滚地翻身再站起来时。
左臂外侧已经被刀尖擦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衣料绽开,皮肉翻卷,血珠迅速涌了出来。
他来不及检查伤口是否沾毒,因为镜杀的下一刀已经到了。
但这一刀没有刺中他。
廊外的浓雾中忽然响起一道破风的锐鸣。
锐,不是刀,不是箭,是一枚铜铃被高速甩出的声音。
那铜铃从院墙方向飞来,精准地撞上镜杀举刀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将他的刀路打偏了三分。
紧接着一道玄色的身影从雾中掠出,刀光一闪,逼得镜杀连退三步。
凤凰……
她挡在李元芳身前,手中窄刃横在胸前,声音稳而冷:“你中了毒,先退。”
李元芳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
渗出的血已经在伤口边缘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暗绿色,混着鲜红的血珠一起往下淌。
他暗骂一声,迅速从腰间摸出清风道长给的清毒丹咬碎咽下。
丹药的苦味在舌根炸开的瞬间,那股从伤口往肩膀蔓延的麻木感终于停住了。
前方凤凰与镜杀已交手了七八合。
镜杀失了双刃之一,单刀对凤凰的窄刃并不占优。
他的打法在凤凰面前,仿佛遇到了克星。
凤凰的刀路严谨如铁铸的城墙,每一刀都有后招、每一招都有退路,无论镜杀如何变向都找不到她的破绽。
交手至十余合时,凤凰的刀尖在一记格挡中顺势上挑,挑落了镜杀遮面的灰纱。
月光从雾中透出一缕来,照亮了镜杀的脸。
那是一张轮廓硬朗的中年男子面孔。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心有一道竖疤。
他的表情在灰纱脱落的瞬间毫无变化,既不惊也不怒,仿佛这张脸被谁看见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他撤了。”
在凤凰得刀尖即将抵到他颈侧的前一息,他整个人向后仰倒,脊背几乎贴着地面滑出了三步,然后身子一翻没入了浓雾里。
李元芳听见雾中有两声极短极轻的脚步在地面上点过,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连那股甜腥味也渐渐淡去,像一块墨在水盆里慢慢溶尽了。
凤凰也没有,没有追。”
她收刀回鞘,转身走到李元芳面前。
蹲下来查看他左臂的伤口。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清毒丹压住了扩散,但那片暗绿色在皮肉边缘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印痕,像是墨迹晕在宣纸上,一时半会儿消不尽。
“毒不致命”
但会让伤口愈合慢三倍。
凤凰从自己腰间取出,一小瓶药粉撒在伤处”
你接下来七八天这条胳膊使不了力。"
“元芳嘶了一声: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