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今夜你在寺中守一夜。”
“明日我来接替。”
“大人要回城?”
“回。”
狄仁杰抬步往山门方向走去。
“老琴师在我手里的消息,今夜就会递到水无月耳中。”
“她若不想让这个真旧部开口说话,明夜一定会派更强的人来。”
“到时候……”
他在山门台阶上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到时候我们接住。”
夜色将他的背影吞没了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沿着山路往下走。
李元芳站在廊下目送他远去,直到那个影子彻底融入山下的黑暗,才转身走回后殿。
后殿的侧厢里亮着灯,蒋疏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纹丝不动。
李元芳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在隔壁的厢房里合衣躺下,将链子刀放在手边,听着院中秋虫断断续续的鸣叫,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夜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天黑透之后约莫一个时辰,翠云寺周围起了雾。
那雾来得蹊跷,深秋的夜里虽常有薄雾,但这回是从西边山坳里一片一片地翻涌过来,浓白如棉,将寺院的围墙和树影都吞进了黏稠的乳色里。
能见度在短短半盏茶内,降到了三步之内。
李元芳站在后殿的屋檐下,望着那片越逼越近的白雾,右手无声地握紧了链子刀的柄。
雾中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听到了。
三十步外、二十步外、十步外。
一道极轻的脚步正在接近。
那步态与昨夜的鼠行完全不同,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野兽觅食时才有的、犹豫与果断交替的韵律。
既在试探猎物的虚实,又在确认自己的刀路。
“来了。”李元芳低声说了一句。
他身后厢房的窗纸后面,蒋疏桐的烛火忽地灭了。
老人无声地缩进了墙角的阴影里,呼吸压到最低。
这是昨夜狄仁杰离开前教过他的。
若来的是镜杀,你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雾越来越浓。
李元芳闻到一股甜腥味,混在雾中若有若无。
他皱了一下鼻子,那味道让他想起某种蛇蜕皮时,残留在干燥蛇皮上的气味,不浓,却钻得人鼻根发痒。
他刚刚屏住呼吸要往后退半步,一道冷光已经从雾中无声地劈了出来。
快得不可思议。
那道光是从他左后方得死角削来的,目标不是他的要害,而是他握着链子刀的小臂。
先废兵器,再杀人。
李元芳的身体比意识更快,链子刀的铁链往上一卷,堪堪兜住了那道光刃的边缘。
金属相撞迸出一簇极短的火星,在浓白的雾中一闪即逝。
刀光缩回了雾里。
李元芳没有追击。
他侧身贴着廊柱站定,将后背交给柱子,耳朵捕捉着雾中每一丝声息。
对面的人在一击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连呼吸声都被雾吞得干干净净。
只有那股甜腥味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盘旋着,像一条隐形的蛇在绕着猎物转圈。
第二刀来的时候比第一刀更快、更刁。
这一次是从正上方劈落的,刀锋裹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泽,淬毒了。
李元芳举链子刀硬接,当的一声巨响在雾中震开,震得檐角的瓦片簌簌落了几块碎屑。
他从那一下的力道判断出对方得臂力极大,至少比他高出两成。
一个使淬毒短刃的人能有这种力道,说明对方,练的不是轻巧巧的路子,而是以力量压人的硬功。
刀光在震开之后没有缩回去。
一道人影从雾中欺身向前,与李元芳之间只剩五步距离。
李元芳终于在月光被雾滤薄后的余辉中,看清了他的轮廓。
中等身量,肩背宽阔,全身裹在深灰色的夜行衣中,面部被一方薄如蝉翼的灰纱遮住。
他的双手各握一柄短刃,刃身上涂着那种泛幽蓝的膏状毒物,在微光中幽幽地发亮。
镜杀……
李元芳没有喊出来。
他只是在心中确认了这四个字,然后链子刀便迎了上去。
五步之内贴身短打,链子刀的招式被极大压缩。
李元芳将铁链绕在腕间只留两尺链头做近身攻防,这与镜杀的双短刃正好形成克制。
链子的长度在极近距离下反而比短刃更灵活,可以缠、绞、勒、锁。
镜杀连续攻了七刀,每一刀都被李元芳用链子刀或格或缠地挡了回去。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