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先回去。”
两人沿着夹道七拐八绕地出了宫,翻墙落到宫外时,李元芳的两条腿几乎已经撑不住了。
如燕半搀半架着他穿过暗巷回到狄府时,东方的天际还没有一丝亮光。
狄仁杰在书房里等着。
他看见李元芳被如燕架着进门、脸色灰白如纸、额上汗湿了头发,没有说话。
只将书案上早已备好的热参汤推了过去,又抬手示意如燕将人扶到椅子上坐稳。
等李元芳灌了小半碗参汤、惨白的嘴唇终于泛回一丝血色得时候,他才开口。
“她动手了?”
李元芳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地将他听见的对话碎片,和遭受琴音袭击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说到“户部”“名单上的第三个”“后日”那几个词时,狄仁杰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像一块石子落入深井,水面上迅速扩散的涟漪在他眼底一圈一圈地荡开。
“名单上的第三个,后日。”
他低声重复,手指在案沿上缓缓叩了两下。
“她那些替身的替换,是有排期的。”
“孙文博是第一个,王珣、赵诚、郑明义、卢思诚,张柬之发现的那五个人如果按顺序排列,第三个应该是谁?”
如燕想了想:“孙文博是中书令,若论官阶排在第一位。”
“户部王珣是第二……”
“第三应该是工部赵诚。”
狄仁杰的目光微微一凛:“赵诚已经被换了。”
“那她说的,名单上的第三个,就不是我们已知的那五个人得顺序。”
如燕皱起眉:“是另一份名单?”
”一批她还没来得及动手的替补人选?”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目光落在那幅密探所绘的水无月侧像上。
画中的女子沉静警觉,下颌微收,像一头随时准备遁入暗处的夜行动物。
她排在第一位的孙文博被救走之后,假孙文博依然每日上朝、假扮如常,她或许还没有察觉那颗棋子已经被换掉了。
但今夜李元芳听到了“户部”和“名单上的第三个”。
如果按照她的排期,后日她要对名单上第三个人动手。
而这个人目前在户部供职,且不在张柬之已经确认的五人之中。
“元芳,你今夜虽然没有拿到她密会的内容全貌,但,户部二字已经够了。”
狄仁杰转回身来:“明早让曾泰去查户部近一个月内行为异常的中层官员。”
“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不对劲儿。”
“比如忽然改了口音、忽然记错了旧人、忽然与故交疏远了,全部列出来。”
李元芳扶着头缓了一会儿,参汤的热力在身体里慢慢散开,将那股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寒意驱散了些许。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狄仁杰的背影,哑声问了一句:“大人。”
“她那琴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自认内力不算弱。”
“可三道琴音下来整个脑子就像被灌了浆糊一样,明知道自己不该开口,嘴里却还是往外蹦字儿。”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书案前坐回原位,从案角的笔筒中抽出一根细铜条,在灯焰上烤了烤,又放在一边晾着。
李元芳认出那是清风道长常用的灸针之一,约莫是狄仁杰提前备好的。
但他现在的心思不在灸针上,那三道琴音依然在他脑子里打着旋儿不肯散去。
“水月幻音功的原理,琴无弦跟我讲过。”
狄仁杰将铜针放凉之后递了过来。
“元芳,把右手伸出来。”
“她说这音波功不是蛮力攻击,而是借音律模仿人体自身的某种节律,心跳的节律、呼吸的节律、气血在经脉中运行的节律。”
“正常人听一首曲子,心跳会随旋律的起伏而微微变化,这是自然的。”
“但水月幻音功反其道而行,她的琴音会一点点地把你的心跳,拉向与她的旋律同步。”
“再在你不自觉间,把节奏一点点地放缓、放钝。”
“等你察觉的时候,你的意识已经跟着她得节奏走了。”
李元芳伸出右手,狄仁杰将铜针在他虎口处轻轻扎了一下。
刺痛入骨,将残余的迷蒙感又驱散了一分。
他龇了龇牙:“那怎么破?”
“断了它。”
狄仁杰收回针:“要么在琴音入耳的瞬间用更强得外音将它截断。”
“比如,如燕那两刀碰在一起的锐响。”
“要么在你的心跳,被她拉到同步之前就先一步撤出琴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