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比刚才那个音符拖长了一倍,音调向下滑了半度,像一个人伸出指尖在他眉心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股沉滞感又来了,比如燕描述的更重、更深,他的四肢像灌进了温水,暖而胀,每一个关节都在一点一点地失去与他大脑的联络。
李元芳咬住了牙根。
他想咬舌尖,可牙齿刚刚合拢,第三道琴音便到了。
这一声婉转曲折,像一条蛇从耳孔钻入,顺着脊柱盘绕而下,将他全身的气血绞成了一团拧不直的乱麻。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厢房的灰墙变成了两堵、三堵、然后消融成一片混沌的灰白,月光被那片灰白吞掉了,树影也吞掉了,连自己手腕上链子刀的冰凉触感都在一寸一寸地消失。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站着别动,等一下就好了。”
那声音很温和,像大夫在安抚一个受伤的病人。
他甚至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像是某个他从前的同僚、某位他不记得却本能信任的长辈,在让他安心。
他站着没动。
但感觉到一阵极轻的脚步从厢房里移出来,从窗下接近了他。
那道脚步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闻到了一缕极淡的草药香气。
当归、黄芪、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
那气息让他喉头微微发紧,像是一个久病初愈的人,闻到药香时的那种条件反射般得心安。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近了许多,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你叫什么名字?”
李元芳听见自己的嘴唇动了动。
他知道自己不该回答。
可那道琴音的余韵还缠在他脑干深处,像一只温柔的手托着他的下颌,让他的嘴一张一合地开合,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还没等那个音节成形,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高处落下,咔嚓一声劈在他耳畔。
不是砍人,是两柄刀在交错瞬间用力磕碰了一下,金属相撞的脆响,像一柄冰凿楔进他的太阳穴里,将那层温柔的琴音余韵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元芳的神志在这一声脆响中猛地弹回了原位。
他倏然清醒,双腿一软往前踉跄了半步,随即被一只手用力拽住了后领。
耳边是如燕急促的喘息:“别停!跑!”
他来不及细想如燕是怎么从天而降的,身体已经在多年练武养成的本能驱动下,反弹了出去。
后领上那只手拽着他连退七八步,退出厢房院墙的范围,退入矮柏丛的暗影里,然后两个人一起翻进了另一道院墙后的夹道,沿着夹道的阴影疯跑了好一段路,直到身后的琴音彻底听不见了才停下来。
李元芳扶着一面石墙大口喘气,额上的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
他的眼前还有残存的模糊重影,两条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软,耳中有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像远处的江水在空洞中回荡。
如燕站在他对面,也喘得厉害,右手的刀尖上沾着一丝血迹,不是她的。
“她伤到你了?”
李元芳勉强开口,嗓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没有,划了她一下。”
如燕用袖子擦掉刀尖上的血。
“我从你身后那面墙翻过来的时候,她正好要伸手探你的脉。”
“我砍了一刀逼她撤手,拉着你就跑。”
“她大概没想到你还有接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李元芳闭上眼靠在墙上,脑中一片混沌,那三道琴音的余韵还在颅骨里幽幽地回响。
他咬着牙,运内力走了三遍周天,才把翻涌的气血勉强理顺了几分,再睁眼时眼前的双影总算重合成了一道。
“你怎么会来?”
“叔父让我来的。”
“他说你今夜可能会比昨夜走得近,让我远远跟着你,别靠太近,只在你有难的时候出手。”
如燕将双刀插回腰侧,扶着他站直了身子。
“结果,果然被他料中了。”
李元芳正要开口说什么,忽觉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他偏头干呕了两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酸涩的胃液在嗓子眼里烧得火辣。
如燕拍着他的背等他缓过来,等他终于直起身时,面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她那个琴……”
“比上回元丰巷那次还厉害。”
“那回她只是远处随手拨了两下让我晕一阵,今夜她是运了全力来控我的神志。”
“若你晚到片刻,我怕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报出去了。”
如燕没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李元芳惨白得脸上和微微发颤地手指上,眉心蹙得像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