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月婉卿的破绽
    ……

    如燕告假离开尚仪局的次日夜里。

    李元芳接到了狄仁杰的一道命令,入宫夜巡。

    “不惊动任何人,只远远地看。”

    狄仁杰在他临行前叮嘱:“如燕进了尚仪局七日,月婉卿已经知道我们在盯她。”

    “但知道归知道,她不会因为被人盯着就彻底停下手中的事。”

    “人总要做事,而做事就会有痕迹。”

    “你去替我把那些''''痕迹''''找出来。”

    李元芳将链子刀入鞘,换了一身深墨色的夜行衣,从狄府后门出去。

    今夜月色半掩,云层压得很低,宫城内外一片深沉的暗蓝。

    他沿着宫墙外的夹道摸到东南角,借着一株老槐的枝干翻上墙头,再悄无声息地落在尚仪局西北角的一处屋脊上。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东偏院的格局尽收眼底。

    三间厢房有两间黑着灯,只有正中的一间透出暖黄的烛光。

    月婉卿的卧房。

    窗纸上映着一个安坐的人影,低头静默不动,像是在看书或写字。

    一切安静平和,与寻常的秋夜毫无二致。

    李元芳伏在屋脊上观察了一炷香的工夫。

    尚仪局里没有巡夜的内侍,只有远处宫墙方向传来禁卫换防的脚步声,隔着一重院落,闷闷的、沉沉的,像远处河水的涨落。

    东偏院的烛火始终亮着,窗纸上的人影偶尔动一动,翻一页书或批一行字,姿态闲适从容。

    但他没有走。

    他隐在屋脊的暗影里继续等。

    直觉告诉他,一个会在夜里有规律地抚琴、会把药箱拎进拎出的人,不会每天晚上都老老实实地坐在灯下看书。

    她总有一两件事,需要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做。

    二更过了,三更过了。

    风大了些,吹得屋脊上的瓦片缝隙间发出呜呜的轻响。

    李元芳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今夜会一无所获时,东偏院的烛火忽然动了,不是熄灭,而是被什么东西遮了一下,光线短暂地暗了半息,随即又恢复如常。

    但窗纸上的人影不见了。

    李元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迅速调整呼吸,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最低,双目如鹰隼般锁定东偏院的正门。

    门没有开。

    窗没有开。

    可那个人影消失了,就像一滴墨融进了暗水中,无声无息。

    他正在判断对方去了哪里,东偏院后墙的阴影里窜出一道极快的影子。

    那道影子贴着墙根向西移动,速度之快、步履之轻,几乎不像是人类用双脚在跑。

    更像是某种大型夜鸟滑过地面,脚掌落地时只有一丝微不可闻的沙声。

    李元芳认出那是月婉卿。

    她的身量在夜行衣的包裹下显得比白日更加精悍,方才在窗纸上映出的那个安坐的身影此刻完全判若两人。

    腰背弓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双臂摆动的幅度小而精准,每一步踏出去都准确地落在阴影最浓密的位置,几乎没有在月光下暴露过完整的身形。

    她从东偏院后墙翻出,穿过尚仪局中庭的游廊,脚步没有在石板地上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像一道被风推着走的薄影,无声地滑向了西北角的一道小门。

    那道小门通向后宫的花园。

    李元芳贴着屋脊的背面移动,从另一侧绕到更高的位置俯视。

    他没有靠近月婉卿的路线,而是与她保持了一段极安全的距离,从高处跟随着她的行迹。

    夜风从他背后吹来,将他身上的气味卷向相反的方向,也把月婉卿那几乎不可闻的脚步摩擦声送到了他耳中。

    均匀、沉实,每一步的间隔、力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一个寻常的四品尚仪,不会有这种夜行功底。

    月婉卿在小门前停了一下。

    她伸手在门闩上做了一个极短的动作。

    李元芳看不见她的手在做什么。

    只能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门无声地开了半尺宽的缝。

    她侧身滑入,然后将门在原位合拢,连门闩落回原处的那一点声响都被她用手掌垫着消掉了。

    李元芳在屋脊上等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小门没有动静。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靠近一些观察,那道门又从里面无声地开了。

    月婉卿闪身出来,与她进去时不同,她的怀里多了一只扁平的黑色包袱,大约一尺见方,贴身抱在胸前。

    她原路返回。

    穿过游廊、翻回东偏院后墙、重新落入自己的卧房。

    窗纸上的人影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那只黑色包袱已经不在她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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