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母亲在帛书里留下了“形可移,心难易”的劝诫,而她隔着二十年的时光,大约已经把这六个字,忘了很久了。
狄仁杰将薄笺夹回帛书中,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秋夜的风灌进来,带着露水和枯叶的气息。
远处的洛阳城中尚有几点零星的灯火未熄,像深夜不眠的眼睛。
他不知道哪一盏灯火之下,水无月正醒着。
“镜花水月终归真……”
他低声念了一句,还没写完的句子,在夜风中散了一半,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土里。
李元芳在身后问:“大人说什么?”
狄仁杰关上窗,转身笑了笑。
“没什么。”
“收了吧,明日还有硬仗。”
烛火在他的背影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铺过满地摊开的帛书和面具。
千面门与镜花宫的区别,他今夜终于理清了。
可理清之后,新的问题又压了上来。
水无月手里还握着多少张已经养熟了的脸?那些脸,又以谁的名义,坐在洛阳城里的哪一张书案后面,批着哪一道奏折?
夜风拍打着窗纸,扑扑地响。
明日早朝,他们要试音波。
但狄仁杰心里清楚,试出来的结果若证实了音波可破易容,那就等于在棋盘上掷出了一枚可以翻转局势的棋子。
到时候,水无月一定会察觉到。
她一手织了半年的网,正在被人一根一根地挑断丝线。
那时候她会不会急?
人一急,就会犯错。
狄仁杰吹熄了最后一盏灯,书房沉入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窗外远远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咚、咚、咚,更深露重,万物皆眠。
他转身推门走入夜色。
身后书案上,那张千面门的人皮面具和半卷镜花宫的帛书并排躺着,像两道隔着天堑的旧时光,终于在同一个夜晚,被同一盏灯火照亮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