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室出来之后,李元芳没有急着下山。
他将八名内卫重新分派成四组,把整个废墟划成四个区域,从正殿到后院、从东厢到西圃,一寸一寸地翻过去。
若是换了寻常查案,他大概不会如此执着。
可方才那间石室里“无月归矣”四个字刻得太笃定,笃定得像是对整座废墟说,“我知道你还藏着什么。”
那就说明,这座废墟还藏着什么。
琴无弦抱着七弦琴重新走回废墟中心,在一处垮塌了大半的偏殿残墙旁停下。
她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片刻,然后闭上眼,指腹在琴弦上轻轻一划,一串极低沉的音符贴着地面滚出去,像石子在冰面上滑过,无声无息地向四下扩散。
箫无影在她三步之外站定,竹笛横于唇侧,没有吹出声,只是将笛孔对着不同的方向缓缓转动,捕捉空气中每一道被琴音激起的细微回响。
“地下三尺之内没有大的空洞了。”
琴无弦轻声说,指尖又开始拨第二组音符。
“但残墙内部的构造有些古怪。”
“这面墙的砖砌方式不是寻常的民居手法,墙体中间有空隙,不是坍塌造成的,像是特意留的。”
她说着在残墙前走了一圈,手指拂过斑驳的青砖表面。
这道偏殿西墙只剩下半人多高,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从外面看与寻常残壁全无分别。
可琴弦震颤时反馈回来的声音告诉她,墙的中间有一道大约两寸宽的缝隙,从墙基一路延伸到墙顶,缝隙两侧的砖石规整得不像是自然开裂。
“箫师妹,你吹一下笛,往这个方位。”
琴无弦指节叩了叩墙面中段的位置。
箫无影将竹笛凑到唇边,吹出一缕细如游丝的音线。
笛声不是寻常的乐音,而是一道极尖锐的高频嗡鸣,普通人耳几乎无法捕捉。
但琴无弦听得清清楚楚,那道音线穿入墙面之后,竟然顺着墙内的暗缝一路向上,在墙顶端折回来时带出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墙里面有东西。”
箫无影放下笛子,眼睛亮了。
“不是石头,是金属。”
李元芳闻声过来,链子刀在手上一震。
“拆墙?”
“不用拆。”
琴无弦按住他的手臂:“这面墙的砖是活动拼合的,找到机关就能打开。”
她沿着墙根来回走了两趟,目光最终落在地面与墙面交界处一块不起眼的半截青砖上。
那块砖的表面比旁边的砖光滑一些,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摩擦过。
琴无弦用琴尾轻轻叩了叩那块砖,砖面应声向里陷了半寸。
紧接着墙面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咔咔声。
正中间五块青砖像一扇小小的暗门一样,同时向后退了三寸,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壁龛。
箫无影举过火折子照进去。
壁龛不大,约莫两尺见方,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一只扁平的玉匣、一卷帛书、一轴画。
李元芳将玉匣取出来掂了掂,入手微沉。
匣盖没有锁,只是合着,他小心地掀开一条缝朝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枚断成两半的玉令牌,材质温润,隐约透着青白的柔光。
令牌的断口处被人仔细打磨过,合在一起时可以严丝合缝地拼出三个字:“镜花令。”
“镜花令。”
如燕凑过来看:“这牌子做啥用的?”
“应该是宫主的信物。”
琴无弦从李元芳手中接过玉匣,将那两半玉令牌拼合在一起端详。
“你看背面这花纹,和碎瓷片上的朱砂花纹一样。”
“这是镜花宫的宫主令牌。”
“谁拿着它,谁就是镜花宫的主人。”
琴无弦将玉匣翻过来,匣底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两行字。
“令分阴阳,合而为一。”
“阳令随宫主,阴令留后人。”
她抬起头,眉间微蹙:“有人把它断成了两半。”
“阳令如今在哪里不知道,但这一半。”
“阴令,藏在这儿了。”
“是留给,后人的。”
如燕接了一句:“那水无月找了二十年,没找到自己爹娘留的东西?”
“或许她知道这里有东西,但她没来得及找出来。”
李元芳将玉匣小心地收好,目光转向壁龛里的另外两件东西。
那卷帛书比之前在石室中找到的半卷《镜花易容谱》更厚,卷轴也更大。
他展开来看,帛面上的字迹更加密集,图样也更丰富。
开篇依然是“镜花易容谱”几个字,但下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