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在石室,下卷在这里。”
琴无弦俯身细看帛书中的图文。
“上卷讲的是基础的气韵模仿和声线调控,下卷才是真正的“骨相重塑”法门。”
“看到这儿了吗?”
“以玉为模,定骨相之形。”
“以针为引,移眉目之位。”
“这意味着她们不靠面具,而是用玉制模具配合针灸手法,慢慢改变一个人的面部骨骼走向。”
李元芳听得眉头紧皱:“那得多疼?”
“疼不疼是次要的。”
箫无影接过话:“重要的是。”
“这种法子一旦成了,那人的脸就彻底变了。”
“不是贴一张皮就完事,而是从骨头里变成另一个人。”
“就算你把他脸上的皮揭下来,底下那张骨相……还是假的。”
石壁前安静了一瞬。
李元芳想起狄仁杰说过的话,千面门的易容是“覆面之伪”,而镜花宫的易容是“换骨之变”。
难怪那个假孙文博能在孙府里住了近一个月都没被家人识破。
他已经不只是顶着孙文博的脸,他可能连颧骨的高度和眉弓的弧度都调成了孙文博的样子。
“第三样。”
如燕将那轴画取了出来。
画轴比寻常的卷轴短了一截,没有题签,只在轴头系了一根褪色的青绸带。
她解开绸带展开画,火折子的光映上去的瞬间,四个人同时怔住了。
画上是个女孩。
约莫七八岁的年纪,梳着双辫,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女孩站在一树开得正盛的杏花下面,仰着头去够枝头最高的一朵,脸上是孩子特有的那种认真的、抿着嘴唇的专注劲儿。
画工极好,将女孩眉眼间那股灵透劲儿描得活灵活现。
画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娟秀端正:“圣历元年春,无月八岁。”
如燕的指尖在“无月”那两个字上轻轻停了一下。
“这是水无月。”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画里的人似的。
“八岁的水无月。”
画中的女孩眼睛黑亮亮的,像两丸浸在清水里的墨玉。
她仰着头去够杏花的姿态天真无拘,浑然不知再过几个月,她的家就要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她的父母就要被人用“谋逆”的罪名逼到绝路。
李元芳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见过的案子里,受害者的惨状不少。
断肢残骸、横尸街巷,他都曾面不改色地勘验过。
可眼前这张画不一样。
一个八岁的孩子抱着猫站在杏花树下,脸上还有几分被春阳晒出来的薄红。
而二十年后,她独自回到这片废墟里,对着“无月归矣”四个字,心里在想什么?
“把这幅画也收好。”
李元芳将画卷起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一起带给狄大人。”
琴无弦最后又用音波探了一遍那面残墙,确认壁龛内再无其余暗格之后,才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她的手按在七弦魔琴面上,顿了一下。
“怎么了?”箫无影看着她。
琴无弦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似有若无的声音。
她将耳朵贴近那面已经空空如也的壁龛,屏住呼吸凝神听了数息,然后缓缓直起身。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眉间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褶。
“可能是这面墙里有残余的旧音痕。”
“跟方才石室里那道一样,时间太久了,听不真。”
箫无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一行人将壁龛里的三样东西收好,又将暗门复原成原来的样子。
李元芳在下山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伏龙山的废墟,夕阳正沉到山脊线下面去,将那些残垣断壁烧成了一大片金红色的剪影。
杏花早已谢了,满山只剩下枯枝和荒草。
二十年前那个抱猫的女孩,不知此刻正在洛阳城的哪一处屋檐下,隔着窗纸望着同样的夕光。
“走吧。”李元芳率先迈开步子。
他们沿着来时的羊肠小道下山,秋日的山风从背后推着他们走,将每个人的衣摆都吹得猎猎作响。
琴无弦走了一段路之后悄悄回头,望了一眼那面偏殿残墙的方向。
她方才没有说真话。
那面墙的壁龛里,确实留着一道旧音痕。
但与石室中那道幽微的、仿佛含着一丝哭腔的琴音不同,这一道音痕更加清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