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什么东西,面上却一丝不漏。
殿门合拢。
二人沿着宫廊往外走时,张柬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角已经布了一层薄汗。
“狄公,方才陛下的眼神。”
“我差点以为她要把咱们一块儿斩了。”
“她不是冲你我。”
狄仁杰将金牌收入怀中,脚步不停。
“她是恼自己被人蒙在鼓里这么久。”
“一个皇帝最恨的不是叛臣,而是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摆弄朝局,她却浑然不知。”
宫廊尽头,日光豁然开朗。
通往后宫门的甬道两侧种着两排银杏,秋风过处黄叶纷纷扬扬,落了满地碎金。
狄仁杰走在这片碎金里,金牌的棱角隔着衣料硌着胸膛,像第二颗心跳。
“狄大人。”
宫门外的石阶下停着三匹马,马旁站着人。
狄仁杰抬头一看,正是凤凰。
身后站着琴无弦和箫无影。
狄仁杰站在石阶上,看着面前三人。
秋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铺在宫门外的青砖地上。
他想起方才武后递令牌时说的那句“先斩后奏”,这柄刀,已经递到了他的手上,而递刀的人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你要先斩谁!”
武后信任他……
但狄仁杰清楚,这份信任里也掺着一丝试探。
他要掀棋盘,他就得证明自己有掀得动的力气。
“走吧。”
狄仁杰走下石阶。
从凤凰手中接过马缰:“回府再说。”
凤凰翻身上马时看了他一眼。
“大人,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了一个名字,和一枚碎瓷片。”
狄仁杰勒转马头,策马踏上长街,秋日的风迎面扑来,灌了满袖。
“名字叫水无月。”
“瓷片上的花纹,你或许认得。”
凤凰催马跟上来,与他并排而行。
琴无弦、箫无影在后面策马跟随,马蹄踏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沙沙作响。
一行四骑穿过神都洛阳的长街,往兴教坊的方向奔去。
市井的喧闹声从两侧涌来,菜贩的吆喝、孩童的啼笑、酒肆里猜拳的喧嚷交织成一片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狄仁杰在这烟火中策马而行,腰间的金牌轻轻晃荡,叩着马鞍的铜扣,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猛地勒马停了一瞬。
凤凰跟着勒缰:“大人?”
“没什么。”
狄仁杰重新催马前行,目光却扫过街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摊后的老汉正低头捏着一只糖兔子,手法灵巧,眉眼含笑。
再往远处看,一个蓝衣妇人提着菜篮匆匆而过,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书铺前翻着新到的书册。
每一个人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可孙文博说过,镜花易容能让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连亲娘都辨不出来。
水无月。她现在是什么模样?
她是不是正站在某扇窗户后面,隔着半卷竹帘,目送着狄仁杰的马蹄从她得视线里踏过去?
狄仁杰收回目光,握紧了缰绳。
马蹄声哒哒地敲过青石板,一声催着一声,像在催促一局棋快些开局。
那就开局吧。
他催马加速,身后的琴无弦拨了一下琴弦,一串清越的音符追着马蹄声飞起来,落进洛阳城深秋的幕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