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面圣请旨
    ……

    狄仁杰到大理寺时,曾泰正埋在一摞半人高的旧档里打喷嚏。

    “恩师!”

    曾泰从卷宗堆后探出头来,鼻尖上沾了一层灰。

    “您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您。”

    他手里捧着一本封皮发黄的案卷,封面上的墨字已经褪成了暗褐色,勉强能辨认出“镜花宫”三个字。

    曾泰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在案上摊开。

    “这是永昌元年镜花宫案的存底卷宗。”

    “按说这类结案归档的卷宗,大理寺只留简明录,细档都在刑部。”

    “但我翻了库底,居然找到了一本当年贺兰敏之亲自写的办案手记,不知为何没有交回刑部,锁在大理寺的旧柜里二十多年。”

    狄仁杰接过那本手记,翻开第一页。

    贺兰敏之的字迹方正而凌厉,一笔一划都透着官员特有的端肃,但细看时能发现有些字的收笔微微上挑,像是写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自得。

    “永昌元年九月初三,奉旨率兵赴伏龙山查缉。”

    狄仁杰低声念着第一行,手指往下滑。

    “初四,抵镜花宫,匪众拒捕,官兵攻入。匪首水镜寒及妻拒降自尽,余党三十六人尽数伏法……”

    他停了停。

    这份手记写得十分简略,从头到尾不过三页纸,但字里行间有一股刻意的利落。

    利落到像是不愿多写。

    “恩师。”

    “你看这一处。”

    曾泰指着手记末尾一行附注。

    “缴获妖书法器若干,当众焚毁。”

    “可他没说具体缴获了什么、焚毁了什么。我再查大理寺的入库清单,镜花宫案没有任何物品入库的记录。”

    “没有物品入库?”

    “一件都没有。”

    曾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抄着当年的入库流水账。

    “兵器、文书、法器、银钱,但凡抄家灭门的案子,多少会有些东西充公。”

    “可镜花宫案的流水账上,这一栏画了一个圈,批注是,就地销毁。”

    “恩师。”

    “一个门派的全部家当,怎么可能就地销毁得干干净净?”

    “这似乎不合常理。”

    狄仁杰将那本手记合上,在掌心里掂了掂。

    纸张很薄,三页纸轻飘飘的,像一只风干的蝉蜕。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三页纸,判了一个门派、三十八条人命的生死。

    “走,随我进宫。”

    曾泰一怔:“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

    狄仁杰与张柬之联袂出现在武后寝宫的偏殿外。

    黄门通报后不久,殿门便开了,一名内侍躬身引二人入内。

    武后正倚在矮榻上看一卷帛书,榻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碟剥好的石榴籽,红玛瑙似的堆在白瓷碟里。

    她看了一眼二人联袂而来的阵仗,将帛书缓缓放下。

    “柬之也来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说吧!”

    “什么事让你们两个一道往朕这儿跑?”

    狄仁杰上前一步躬身到底,张柬之在他身侧并肩行礼。

    狄仁杰直起身时面色平静,但目光中的凝重让武后眉梢微动。

    “陛下。”

    “臣与张大人有要事密奏。”

    “请陛下屏退左右。”

    武后看了他三息。

    她与狄仁杰共事这些年,知道这个人平日里奏事从不要求屏退,今日既然开了这个口,事情便小不了。

    她挥了挥手,殿中侍立的宫人内侍无声退尽,连殿门都从外面带上。

    偏殿里只剩下三人,秋日的光从半透明的窗纱里透进来,照得空气里的浮尘粒粒可见。

    “说吧。”

    狄仁杰将孙文博被囚、朝中至少五名重臣已被替换一事简明扼要地奏报,从头至尾没有用“推测”“恐怕”之类的字眼,每一句都是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他说到孙文博被救出现状、说到地窖中的审问、说到“镜花宫”与“水无月”之名,武后靠在榻上始终没有动,连搭在小几边沿的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但当狄仁杰说到五名臣子,分属五部要衙,言行已被替身所控时,武后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替身。”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凌落进铜盆。

    “你是说。”

    “朕朝堂上的人,有人被换了?”

    “是。”

    “换了多久?”

    “据孙文博所言,他被囚已近二十三日。其余四人的替换时间尚在查证,但按张大人观察到的异常推断,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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