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去追究一个剿灭了的门派到底是妖人还是大夫?”
狄仁杰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大理寺旧档里的记载。
“镜花居士水镜寒,以奇术闻名江湖,妖言惑众、图谋不轨。”
奏折上的措辞冠冕堂皇,但孙文博这番“民间风议”却给那几页冰冷的卷宗补上了一层模糊而温热的血肉。
若是大夫,为何被灭门?
若是大夫,灭门之后为何还有后人携着易容术卷土重来?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门口,正碰上李元芳推门进来。
李元芳手里托着一碟刚出笼的馒头,热气腾腾。看见狄仁杰的神色,他微微一怔。
“大人,怎么了?”
狄仁杰从碟中取了一个馒头,掰开一半递给孙文博。
“你先吃东西。”
“元芳,你留在这里陪文博兄说说话。”
“我回府一趟。”
“大人要去查镜花宫的事?”
“我去找曾泰。”
狄仁杰将剩下半个馒头揣进怀里,迈步出了门。
“那桩二十年前的旧案,大理寺的卷宗里恐怕藏了不少没写进结案报告得东西。”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
巷子里的晨光已经亮堂起来,卖豆腐脑的挑子从巷口经过,吆喝声悠长绵软。
狄仁杰穿过市井烟火往大理寺方向走去,掌心始终握着那枚碎瓷片,粗糙的边缘硌着指腹,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口。
他想起了孙文博转述的那句话。
“借你的脸用一用,莫要见怪。”
能把灭门之仇化作二十年后这样一张铺天盖地的网,这个女人对自己、对仇人、对这座洛阳城,怕是已经想了太久太久了。
而他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站在朝堂上,还是站在街巷中,还是正坐在某辆与他擦肩而过的马车里,隔着薄薄的车帘,打量着他的背影。
狄仁杰将瓷片收回袖中,加快了脚步。
日头升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在青石板上,清清朗朗一道。
可他知道,就在这道影子之外,还有无数道影子正在悄然变幻着轮廓。
有的变成了他认识的人,有的变成了他即将认识的人,还有的,或许正变成了他自己。
镜花宫。
二十年前就该从这世上消失的三个字,如今带着刀锋般的寒光,重新浮出了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