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三日,石沉大海。
狄仁杰的私印信笺递入孙府之后,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孙文博每日照常上朝、议政、回署,言行举止与平日几乎无异。
只在偶尔被问及旧事时露出那一瞬间的茫然与慌张,像水面下一闪而过的暗影。
狄仁杰没有催,也没有再递第二封。
他在等三日。
三日之内若孙文博真的见到了那封信,按他平日的性子和与狄仁杰多年的交情,无论如何会回一封短札,哪怕只是改日细谈四字。
三日不回,只有两种可能。
信根本没送到真孙文博手中。
或者送到了另一个“孙文博”手中,而那个“孙文博”不敢回、不知该如何回。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九月廿二,夜。
月色半掩,云厚风急。
“大人,真要去?”
李元芳站在狄仁杰身后,手中握着一卷黑布裹着的长物。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一线,照见他眉骨下方那双眼眸,亮而沉静,像夜行豹子的眼睛。
“去。”
狄仁杰将外袍换成了深青色夜行衣,腰间只挂了一枚小铜铃和一只药囊。
“孙府后院的围墙我让人看过,东侧有一处靠着一株老榆树,翻进去便是后花园的竹林。”
“竹林的西北角有一间堆放杂物的旧屋,上次我在孙府赴宴时偶然注意到,那屋子的地基比旁处多出两尺,底下有地窖。”
李元芳将黑布揭开,露出链子刀沉亮的刀身。
“大人怎么知道那是囚人的地方?”
“我不知道。”
狄仁杰系紧袖口:“所以我今晚去看看。”
两人从狄府后门出来,沿着坊墙的阴影穿街过巷。
神都宵禁之后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巡夜兵丁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李元芳在前引路,对每一条巷子、每一处拐角都了如指掌,脚步声轻得像猫踏过瓦檐。
小半个时辰后,孙府的东墙已近在眼前。
果然如狄仁杰所言,墙外有一株老榆树,枝干虬曲伸过墙头,枝叶在夜风中簌簌摇动。
李元芳先将狄仁杰托上树杈,自己随后一个翻身,双脚落在墙头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探手拉住狄仁杰的胳膊,将人稳稳接了下来。
孙府的后花园比狄仁杰记忆中还要荒疏几分。
秋深了,花木凋敝,竹林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两人贴着竹林的阴影往里走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狄仁杰忽然按住李元芳的肩膀。
“慢。”
他侧耳听了一息。
远处的正院方向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
但离得远。
近处只有风穿过竹叶的窸窣声,以及一只秋虫不知疲倦的低鸣。
狄仁杰的目光落向竹林西北角,那里果然有一座低矮的旧屋,灰瓦土墙,门窗紧闭,檐下挂着蛛网。
“没人看守?”李元芳低声说道。
“有看守反倒打草惊蛇。”
“假孙文博每日回府便住进内院书房,这处旧屋怕是只有送饭的人才来。”
狄仁杰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簪,走到屋门前蹲下身。
门锁是普通的铜挂锁,锈迹斑斑,像是许久不曾换过。
他试了两下锁芯,眉头微蹙,换了角度再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嗒。
锁簧松了。
狄仁杰将锁取下放在门槛边,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吱呀。
他侧身闪入,李元芳紧随其后,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屋里全是灰。
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痒,隐约能分辨出几件废弃的桌椅和木箱的影子。
但狄仁杰没有看这些。
他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正中的地面上。
几块地砖的边缘比其他砖缝隙更宽,其中一块的角上有一道浅浅的鞋底蹭痕,颜色比周围的灰土新鲜许多。
狄仁杰蹲下身,指尖沿着砖缝摸了一圈。然后他按住那块砖的边缘,用力往下一压。
地砖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方向,从内侧往外推,砖面微微活动了半分。
“元芳,来搭把手。”
两人各按住砖面一侧,同时发力。
整块地砖缓缓向上弹起,露出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霉味、汗味,还有一种狄仁杰不愿去辨认的馊腐气息。
“下面有人。”
李元芳的耳朵动了动,链子刀已无声地滑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