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张柬之密谈
    ……

    张柬之的府邸在洛南的兴教坊,宅子不大,胜在清幽。

    门前两株老槐,秋夜风过,叶片簌簌落了一地。

    狄仁杰到时已是戌末,张柬之亲自在二门等候。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一前一后穿过回廊进了书房。

    张柬之将门关上,拨亮了案上的铜灯。

    “老钟,你到外头守着,任何人靠近都咳一声。”

    张柬之朝门外吩咐了一句,这才转身在狄仁杰对面坐下。

    铜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

    “你今日在殿上问孙文博的那句,是故意的吧。”

    张柬之开门见山,毫不遮掩。

    狄仁杰端起茶盏暖了暖手,眯眼笑了。

    “他答不上来。”

    “那份奏折是七日前政事堂上议过的,我与他还争了几句。”

    “即便记性再差,也不至于三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这不合常理。”

    “岂止是记性差。”

    张柬之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阁老。”

    “我今日要对你说的话。”

    “你我二人听完便罢,出了这间屋子。”

    “我半个字都不会认。”

    狄仁杰放下茶盏,正了正坐姿。

    “你说。”

    张柬之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门口,这才开口。

    “孙文博不是第一个。”

    “我暗中留意了半月,朝中至少有五人行为异常。”

    “哦?”

    狄仁杰的手指顿住了。

    “户部尚书王珣。”

    张柬之竖起一根手指:“此人素来谨慎,与同僚往来疏淡,但知礼。”

    “半月前我去他府上商议今岁秋粮折银之事,他坐在我对面说话,全程不敢直视我。”

    “每隔三五句就要低头看一眼桌案,像是在读什么字条。”

    “我告辞时故意落下扇子回去取,推门的瞬间瞥见他正把一张纸匆匆塞进袖中。”

    “纸上写的什么?”

    “没看清。”

    “但那之后我留意到他每次与人议事,桌案上都压着一卷文书,手边总有一支蘸了墨的笔。”

    “他说话前总要借看文书或提笔批注的动作低头片刻,然后再开口。”

    “就像……在确认什么。”

    狄仁杰目光微凝:“像在念题词。”

    张柬之重重点头。

    “第二人,工部侍郎赵诚。”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三年前黄河堤防加固的章程是他一手主拟的,每一处闸口、每一段堤坝他心里都该有数。”

    “可前日我问起汴州段加固之后历年汛期水位变化,他居然答非所问,反问我哪一年修的那段。”

    “我提醒他说,那章程还是你亲自呈递御前的,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老了老了记不真了。”

    “可他才五十一岁。”

    狄仁杰端起茶盏,没喝,只是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

    “第三人,太仆寺卿郑明义。”

    “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每逢署中有事从不含糊。”

    “七日前我在官署走廊撞见他,他居然朝我拱手叫了一声张大人,旋即快步走开。”

    “但你我都知道,我与郑明义同榜进士出身,他素来唤我柬之兄。”

    “二十几年的交情,一句,张大人就过去了?”

    “第四人,吏部考功郎中卢思诚。”

    “上回月考功司核计官员岁绩,他把监察御史的等第与太常博士的混了。”

    “我提醒他,他竟反问我,这两司有何不同。”

    “考功郎中分不清监察与太常的职责。”

    “你信么?”

    “这太不可思议。”

    张柬之说到这里停住了,端起手边的茶一饮而尽,像是要压住胸口翻涌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伸出第五根手指。

    “第五人,孙文博。”

    “你我今日都亲眼见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铜灯里的灯花噼啪炸了一声,惊得墙上两道影子晃了晃。

    狄仁杰放下茶盏,双手交叉搁在膝上,目光沉沉。

    “你是何时起疑的?”

    “半个月前,在政事堂。”

    “那天散值后我落了文书回去拿,见孙文博一个人坐在堂中发呆。”

    “他面前的茶早已凉透,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指节。”

    “我喊了他两声他才抬头,看我的眼神像是不认得我是谁,那种陌生,直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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