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夜探孙府
掌中。

    狄仁杰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晃亮,橘黄的光晕投入洞中。

    顺着砖砌的台阶往下走了七级,空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丈许见方的地窖。

    四壁用粗石砌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

    角落里铺着一堆发黑的稻草,稻草上蜷缩着一个人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来。

    火光映出一张枯瘦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两颊的胡茬长成了乱草。

    他的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的石壁铁环上,手腕处磨出了两道黑红的血痂。

    但他看向狄仁杰的眼神里,还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狄、狄大人?”

    声音嘶哑,像沙石在粗纸上磨过。

    可狄仁杰认出了那语调中的惊疑和恳切。

    那是孙文博的声音。

    相处二十三年,他不可能认错。

    狄仁杰快步上前蹲下身,火折子举近些照亮那人的脸。

    脏污之下,确确实实是孙文博的面目。

    那两道常年因忧思而深锁的眉心纹路,那微微左偏的下唇,还有右眼尾那颗芝麻大的浅痣,都在。

    “文博兄。”

    狄仁杰的声音很轻,但稳如磐石。

    “我来接你了。”

    孙文博的嘴唇剧烈地抖了起来,眼眶瞬间通红。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只挤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铁链随着他的颤抖哗啦作响。

    李元芳已无声地绕到他身后,链子刀卷住铁环猛力一扯。

    铁环连着嵌入墙壁的铁钉被整个拔了出来,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紧接着又扯断了孙文博脚踝上的另一副镣铐。

    孙文博的身子软软地往前倒,狄仁杰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别急,慢慢说。”

    狄仁杰从腰间解下药囊,取出一颗清心丸塞进他嘴里。

    “你被关多久了?”

    孙文博含着药丸,抖着手抓住狄仁杰的衣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缓了好几息,才哑着嗓子开口。

    “二……二十多天。”

    “八月廿八那夜,我在回府途中被人从马车里……劫走的。”

    “多少人?”

    “七八个,黑衣蒙面。”

    “为首的……是个女人。”

    “她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孙文博用力咽了口唾沫:“等我醒来。”

    “就在这个地方了。”

    狄仁杰目光一紧:“女人说了什么?”

    孙文博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回忆。

    “她说,借你的脸用一用。”

    “莫要见怪。”

    “然后我就闻到一股甜香味。”

    “再醒来时,身上所有东西都没了。”

    “官服、印信、扇子……”

    “连我平日随身带的……”

    他忽然顿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我的扳指。”

    狄仁杰的瞳孔微微一缩:“什么扳指?”

    孙文博将右手抬起来,拇指上那道细如发丝的疤痕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枚玉扳指,我从不离身,只是穿朝服时嫌硌手,会褪下来挂在贴身的挂绳上。”

    “那晚被劫时他们连那枚扳指也一并拿走了。”

    “你戴扳指?”

    “戴了二十多年了。”

    “我从不示人,因为那是家父遗物,我不愿旁人问来问去。”

    孙文博惨笑一声:“怎么?”

    “那个扮我的,是不是没戴?”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心中那块拼图终于落到了它该在的位置,疤痕。

    真正的孙文博戴着扳指戴了二十多年,假孙文博手上没有扳指,却留了一道被临时箍出来的浅痕。

    那道上朝前才匆匆套上去的新扳指,磨出的痕迹与经年累月留下的完全不同。

    “你被关在这里,他们问了你什么?”

    “每日都有人下来。”

    孙文博的声音里透出疲惫和恐惧交替得颤抖。

    “一个男人,话不多。”

    “端着饭食来就问我朝中事务,近期奏议、各部和司的执掌、我与谁交好、与谁有隙、在御前如何回话……”

    “一开始我不肯说,他便用针扎我指甲缝。后来我实在受不住……”

    狄仁杰按住他颤抖的手:“你都说了?”

    孙文博垂下头,泪珠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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