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镜影初现
    ……

    圣历七年,九月十九。

    神都洛阳的深秋来得早。

    含元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凝了一层薄霜,在晨曦中泛着冷冽的青光。

    百官鱼贯入殿,靴声橐橐,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缕缕白雾。

    狄仁杰站在文官班列的中段,闭目养神。

    他的耳中却在听着周围得动静。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低低的咳嗽声。

    因天凉而吸鼻子的声音,含元殿内的每一丝声响都像石子投入池塘,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是半生为官养成的习惯,不必刻意用心,身子已自然而然地替他留心着四面八方。

    今日是朔望大朝,百官齐集。

    殿内烛火煌煌,映得梁柱上的鎏金盘龙鳞甲生光。

    随着黄门侍郎一声高唱,武后御驾升座,群臣三呼万岁,欢声如雷。

    狄仁杰随着众人俯身拜下,余光却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左前侧一个身影上。

    中书令孙文博。

    狄仁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孙文博今日穿的是紫色公服,玉带束腰,气度本该端凝。

    但他的领口有一处褶皱,左边衣领微微翘起,大约是从府中匆忙出门时没来得及抚平。

    若在旁人身上倒也寻常,可孙文博素有“冠服必整”的名声,每逢大朝会必然穿戴得一毫不苟。

    狄仁杰见过孙文博二十三年,从未见他如此疏忽过。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率先出班的是兵部尚书,奏报西北突厥小股骑兵扰边之事。

    狄仁杰听着听着,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孙文博身上。

    孙文博站在班列中,微垂着头,两手交握在身前。

    殿中并不热,可他的额角有细细的汗珠,在烛光下微微闪亮。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狄仁杰移开目光。

    片刻后,户部侍郎出班奏报粮仓清册。

    孙文博忽然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就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的,整个人微微一颤。

    狄仁杰余光瞥见他的右手抬了抬,又飞快地放下。

    那手在袖中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狄仁杰心中一动。

    孙文博的手上,有什么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借前面一位官员的肩膀做掩护,仔细端详孙文博的右手。

    殿中烛火虽亮,但距离不近,又隔着几排人影。

    狄仁杰半眯起眼睛,借着官员起身呈递奏折,疏时那一瞬间的空隙,终于看清了……

    孙文博右手拇指的根部,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疤痕。

    那疤痕颜色浅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若非狄仁杰眼力极佳、又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疤痕的位置很特别:正在拇指最粗的那一节关节处,环绕了大约半圈,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箍着磨出来的。

    狄仁杰心中一道电光闪过。

    那是佩戴玉扳指的痕迹。

    他太熟悉这种痕迹了。

    许多老臣有戴扳指的喜好,玉质扳指套在拇指上,年深日久便会留下这样一道环形浅痕。

    孙文博为官二十余载,狄仁杰与他同朝半生,可曾见他戴过一枚扳指?

    没有。一次也没有。

    孙文博曾说过,他不爱那些饰物,嫌累赘。

    那么这道疤痕从何而来?

    狄仁杰收回目光,表面波澜不惊,心脏却沉沉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三天前在政事堂见到孙文博时,对方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当时他以为是昨夜批阅文书太晚、精神不济。

    如今想来,那种恍惚的状态,好像并不是疲惫二字可以解释的。

    “中书令孙文博,西北军粮一案,你审得如何了?”

    武后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怠慢的冷冽。

    孙文博应声出班,躬身奏对。

    狄仁杰凝神听着。

    “回禀陛下,西北军粮一案,臣已审阅卷宗,确认粮草损耗共计……”

    孙文博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平了些。

    “共计三万四千石,其中半数因运输途中遇雨霉变,余者系……系……”

    他顿住了。

    殿中寂静。

    数百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狄仁杰看见他的后颈在发颤,汗水已经从额角滑到下颌。

    他在拼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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