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狄仁杰从宫中回来时。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清风道长的住处。

    清风道长在城东有一间小小的医庐，平日替人看病抓药，深居简出。

    狄仁杰到时，清风道长正对着那一小瓶白沙和干枯的花瓣发愣。

    “道长，可有什么发现？”

    狄仁杰进门便问。

    清风道长从药箱中取出一面铜镜，将白沙放在镜面上，又用银针挑出几片花瓣的碎片，放在白瓷碗中，加入几滴清水。

    片刻后，碗中的水变成了淡淡的紫色，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幽香，与乔茂书房中的气味一模一样。

    “狄大人，这白沙不是普通的沙土。”

    清风道长面色凝重，指着碗中变色的水。

    “这是西域‘迷情花粉’的残留。”

    “迷情花粉是从一种叫‘醉梦花’的花中提取的，此花只产于西域荒漠深处，极为罕见。”

    “它能使人在幻觉中看到自己最渴望的景象，然后沉醉其中，直至心脉爆裂而亡。”

    “乔茂死时面带狂笑，就是因为他在幻觉中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兴奋过度，血管爆裂。”

    狄仁杰将这一信息记在心里，又问。

    “这白沙呢？是从哪里来的？”

    清风道长一笑：“白沙产自楼兰古国附近的沙漠，因沙粒洁白细腻，被当地人称为‘圣沙’，常用于祭祀仪式。”

    “楼兰覆灭后，这种白沙便很少见了。”

    “能在洛阳城中弄到这种白沙的，一定与西域有密切的联系。”

    狄仁杰将“楼兰圣沙”与“醉梦花”这两个线索联系起来，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凶手用西域的药物和圣沙杀人，伪装成楼兰亡魂索命，说明他不仅熟悉西域的风物，而且有渠道从西域获取这些珍稀的东西。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西域商队中的一员，或者与西域商队有密切联系。

    “道长，这迷情花粉可有解药？”

    清风道长摇头：“没有解药。”

    “中了此毒的人，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从幻觉中挣脱出来。”

    “但人的意志力是有限的，很少有人能做到。”

    “乔茂的意志力已经算强的了，他撑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死。”

    “普通人可能连一炷香都撑不过。”

    狄仁杰心中不免一沉。

    ……

    回到府中，如燕正在书房中等他。

    手中拿着一份刚从大理寺调来的旧档，面色凝重。

    她将卷宗摊在案上，指着其中一页。

    “叔父。”

    “乔茂十年前曾随军征讨西域，参与了朝廷对楼兰残余部落的清剿行动。”

    “当时带兵的是太傅李世贤，乔茂是随军文官，负责粮草调配。”

    “清剿行动结束后，朝廷将楼兰故地划归西域都护府管辖，楼兰遗民四散，不知所踪。”

    狄仁杰目光一凝。

    楼兰残余部落的清剿，十年前的事。

    乔茂参与过，现在他死了。

    那当年参与清剿的其他官员呢？

    他接过卷宗，一页页翻看。

    卷宗中附有一份当年参与清剿行动的官员名单，密密麻麻，足有二十余人。

    乔茂的名字排在第七位，后面还有十几个名字。

    “如燕。”

    “你去查查这份名单上的人，看看还有几个在洛阳，有几个还活着。”

    如燕领命，转身出了书房。

    狄仁杰又对李元芳道：“元芳。”

    “你去查查最近进入洛阳的西域商队，尤其是那些与乔茂有过接触的。”

    “凶手能在乔茂的书房中留下白沙和花瓣，说明他不仅知道乔茂的住处，还能自由进出他的书房。”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乔茂认识的人，甚至是他信任的人。”

    李元芳领命，带着几名精兵出去了。

    ……

    夜深了。

    狄仁杰独自坐在书房中，将那枚从乔茂书案下找到的银针放在灯下反复端详。

    针身极细，是西域特制的“毫针”，常用于针灸，也可用于暗杀。

    针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看出是新鲜的。

    他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针尖，发现针尖上有一层极薄的黑色涂层，是西域“夜幽草”的汁液，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放下银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乔茂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凶手还会再杀人。

    他必须赶在凶手动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