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
洛阳城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
蝉鸣如潮,热浪蒸腾,连风都是滚烫的。
可就在这闷热的午后,一道急报送入宫中,打破了整座神都的宁静。
户部侍郎乔茂死了。
死在自己家中,死在书房里,死在满桌摊开的西域通商文牒之间。
他的面色青黑,七窍流血,可嘴角却高高上扬,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如同沉浸在极致的欢愉之中。
双目圆睁,瞳孔涣散,眼底布满了细密的出血点。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卷发黄的羊皮,左手垂在椅侧,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抓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更诡异的是,他的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捧白沙。
沙粒细腻均匀,色泽洁白,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沙中混杂着几片干枯的花瓣,花瓣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暗褐色的脉络,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窗户紧闭,门也锁着,这些沙子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人知道。
仵作验尸后,面色惨白,连连摇头,说从未见过这种死法。
不是中毒,不是内伤,不是外伤,魂魄像是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尸体旁的白沙散发着奇异的香气,有人认出了那是西域特产的“迷情花粉”,传说能让人在幻觉中看到最渴望的景象,然后沉醉其中,永远醒不过来。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有人说这是楼兰亡魂索命。
百年前楼兰古国覆灭,万千楼兰女子亡魂不散,如今随商队进入神都,贪恋人间繁华,勾人魂魄夺人性命。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乔茂死的那天夜里。
隔壁邻居听见他宅邸中传出女子胡旋舞的乐声,丝竹悠扬,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戛然而止。
狄仁杰接到急报时,正在府中与李元芳商议近日西域商队涌入洛阳后的治安问题。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紧锁。
“走,去看看。”
……
乔茂的宅子在城东铜驼坊。
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门前种着两棵槐树,此刻已经被禁军团团围住,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巷口,窃窃私语。
狄仁杰带着李元芳、如燕走进正堂,尸体还停在书房的椅子上,无人敢动。
户部的人来了几个,站在廊下,面色惶恐,低声议论着什么。
狄仁杰掀开白布,仔细查看尸体。
死者面色青黑,但并非中毒的青紫色,而是一种奇异的灰青色,像是石头的颜色。
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放大,眼底出血,是极度兴奋后血管爆裂的迹象。
他伸手按压死者的皮肤,弹性尚存,死亡不超过六个时辰。
“元芳,你看这些白沙。”
狄仁杰指着书案上的沙堆。
李元芳凑近,用手指拈起几粒沙,在指尖搓了搓。
“大人。”
“这沙很细,不是洛阳附近产的。”
“洛阳的沙土颗粒粗,颜色发黄,这沙洁白细腻,像是从西域运来的。”
狄仁杰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用小银勺舀了几勺沙土装入瓶中,又拈起一片干枯的花瓣,小心包好,交给如燕。
“送去给清风道长,让他辨认一下这是什么花。”
如燕领命,转身离去。
狄仁杰又让李元芳搜查整间书房。
李元芳翻遍了书架、暗格、夹层,在书案下面发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微微发黑,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将银针递给狄仁杰:“大人。”
“这针很小,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凶手是用针刺入死者的耳后,将药物注入体内,然后拔针离开,不留痕迹。”
狄仁杰接过银针,对着光看。
针身极细,是西域特制的“毫针”,常用于针灸,也可用于暗杀。
针尖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依然能看出是新鲜的。
“乔茂最近在忙什么?”
狄仁杰问户部的人。
一个主事模样的人上前,拱手道。
“回狄大人。”
“乔侍郎最近在负责与西域商队的通商谈判,天天与西域商人打交道。”
“他前天还跟下官说,这批西域商队带来的货物品质极好,若能谈成,朝廷能多收不少税银。”
狄仁杰将这一信息记在心里,又问。
“他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或者有没有人对他不满?”
主事想了想,摇头:“乔侍郎为人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