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
洛阳城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
蝉鸣如潮,热浪蒸腾。
狄仁杰从信阳州回京不过数日,还没来得及好好歇息,便又赶着上早朝。
他换上朝服,坐上马车,向皇宫行去。
李元芳骑马随行,链子刀挂在鞍侧,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元芳!”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其实不必跟着。”
狄仁杰掀开车帘,对着李元芳一笑。
李元芳回头,看向狄仁杰:“大人。”
“属下没事。”
“清风道长的药很管用,已经全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如燕骑马跟在另一侧,凤凰和曾泰走在队伍后面。
四人一车,穿过洛阳城空旷的街道,向皇城驶去。
……
贞观殿中。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武后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群臣。
狄仁杰站在文臣前列,身旁是宰相张柬之。
张柬之今年七十有余,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也是狄仁杰的故交。
狄仁杰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觉眉头微皱。
张柬之今日的站姿与平日不同。
他平日里总是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拢在袖中,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可今日,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直视前方,眼神锐利而警惕。
狄仁杰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未动声色。
早朝开始,武后先问了几个关于漕运的事。
户部尚书出列禀报,条理清晰,数字详实。
武后点头,又问及科举筹备事宜。
礼部尚书出列,一一作答。
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
轮到张柬之禀报时,狄仁杰格外留意。
张柬之出列,躬身道:“陛下……”
“臣近日身体不适,奏章已呈交中书省,请陛下御览。”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与平日相差无几,但语速略快,且没有往日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武后点头,并未多问。
狄仁杰却注意到,张柬之说“身体不适”时,眼神不自觉地向右上方瞟了一眼。
……那是说谎者的下意识反应。
……
散朝后。
狄仁杰故意放慢脚步,等张柬之从身边经过。
张柬之似乎没看见他,步履匆匆地出了殿门,连招呼都没打。
狄仁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眉头越皱越紧。
“大人,怎么了?”
李元芳迎了上来。
狄仁杰低声道:“张柬之今日不对劲。”
李元芳一怔:“哪里不对劲?”
狄仁杰没有回答,快步走出殿门。
他看见张柬之的轿子在宫门口候着,几个轿夫都是生面孔。
张柬之上轿时,动作矫健,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翁。
……
“去查查张柬之府上最近有什么动静。”
狄仁杰对李元芳道:“不要惊动任何人。”
李元芳领命而去。
狄仁杰上了自己的马车,靠在车壁上,闭目沉思。
他与张柬之交情数十年,对他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
今日这个张柬之,从站姿到走路,从说话的语气到眼神的流动,都与往日不同。
若说他是被人假扮的,那假扮之人必定花了不少功夫。
可容貌可以模仿,声音可以模仿,神态举止却难以完全复制。
他睁开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
午后。
狄仁杰以探病为名,带着李元芳来到张柬之的府邸。
相府大门紧闭,门前冷落,与往日的车水马龙判若云泥。
李元芳上前敲门……
半晌,一个老门房探出头来,满脸警惕:“狄大人!”
“老爷身体不适,不见客。”
狄仁杰眯眼微笑:“本官与张相数十年交情,听说他病了,特来探望。”
“你进去通报一声。”
老门房犹豫片刻,转身进去。
过了许久,他才出来,躬身道:“狄大人,老爷说改日再请您喝茶,今日实在不方便。”
狄仁杰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张柬之与他交情深厚,从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对李元芳低声道。
“今夜